1989年，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病危，病床前空无一人，六个子女均未到场。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压不住空气里的冷清。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中，93岁的茅以升费力地转动眼球，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亲手设计了钱塘江大桥的老人，到最后连亲情的桥都没能保住。 很少有人知道，杭州钱塘江上那座钢铁大桥的每个铆钉，都浸着他的心血。 1937年大桥通车时，他在桥面上走了整整三个来回，皮鞋底沾着新鲜的水泥印。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三十年后自己会站在批斗台上，念着写给另一个女人的情书。 戴传惠捧着保温桶站在工地外的身影，曾是茅以升最温暖的港湾。 这个知书达理的妻子，把六个孩子拉扯成人，却在1950年那个冬天彻底垮了。 当邻居拿着报纸上"茅以升诚信运动坦白书"给她看时，她正在给小儿子缝棉衣，银针深深扎进了手指。 上海的十里洋场改变了很多东西。 权桂云在工程师学会的茶话会上弹钢琴的样子，让常年泡在图纸里的茅以升挪不开眼。 苏州权家的丝绸生意做得很大，教会学校毕业的她，说英语时会轻轻卷起舌尖，像极了电影里的女主角。 1952年的批斗会开了三天三夜。 茅以升低着头念检查，台下突然传来二女儿的哭喊："你让妈妈怎么活！"他攥着发言稿的手青筋暴起，那张纸上还沾着早上戴传惠偷偷塞给他的鸡蛋碎屑。 从那天起，孩子们见了他就绕道走，家里的饭桌再也没坐满过。 晚年的茅以升总坐在书房发呆。 书架第三层摆着钱塘江大桥的模型，桥墩上的裂缝是他亲手粘上去的1937年为了阻止日军南下，他亲自按下了爆破按钮。 模型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照片，戴传惠抱着襁褓中的茅于越，六个孩子挤在镜头前笑，唯独缺了他这个爸爸。 床头柜上那叠未寄出的家书，最上面一页写着："吾儿于越，见字如面。 "钢笔水在"越"字上洇出个墨团，像滴凝固的眼泪。 这个一辈子都在搭建桥梁的人，最终没能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当护士进来换吊瓶时，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指着窗外，那里曾有孩子们放学回家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