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冬夜的中南海,傅作义攥着那份写了又改的检讨,手心的汗几乎洇透纸背。 这个曾在涿州城头死守三个月的华北王,此刻面对毛泽东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他要坦白的,是藏在河套老家地窖里的二十箱武器和三台发报机。 1918年傅作义从保定军校毕业,揣着步兵科的文凭投奔阎锡山。 这个能把全营八百多号人名字背得滚瓜烂熟的年轻军官,很快在晋军里闯出了名气。 他带着士兵同吃同住,独创的炮兵步兵化训练法让部队拿遍比武冠军,弟兄们私下叫他炒排骨说他练兵跟翻炒排骨似的,得反复锤炼才够味。 涿州战役让傅作义一战成名。 1927年那个冬天,他带着一个团硬是把张学良的三万大军拖在城下三个月。 城破那天,张学良亲自给他松绑,拍着肩膀说傅兄这仗打得,让俺东北军丢尽脸面却心服口服。 后来主政绥远,他剿匪修渠两手抓,把戈壁滩硬是变成了华北粮仓,美国记者镜头里的他,穿着打补丁的军装蹲在田埂上啃窝头,活像个庄稼汉。 北平城头的解放军炮声让傅作义彻夜难眠。 女儿傅冬菊递来的共产党宣言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可藏在保险柜里的电台还在滴滴答答发报。 直到毛泽东那句留着用吧,只要你真心建设新中国,就是戴罪立功砸在心上,他才明白,这不是缴械投降,是给自己的人生重新找了条道。 抗美援朝的战报雪片似的飞来时,傅作义正在黄河边勘测水情。 上甘岭的消息传来那天,他在工棚里枯坐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对技术员说:以前打仗是为地盘,现在修坝是为子孙。 后来主持密云水库建设,他带着工程师在工地上一住就是半年,晒得黝黑的脸上总挂着泥点,民工们都以为他是哪个工队的老把式。 1963年河北发大水,67岁的傅作义揣着硝酸甘油上了堤坝。 浑浊的洪水里,他拄着木棍一步步丈量险段,突然捂着胸口蹲下去,警卫员要背他撤离,他摆摆手说坝在人在。 那二十八个日夜,他办公室的灯没熄过,桌上的搪瓷缸子磕出了好几道豁口,里面的浓茶换了一茬又一茬。 弥留之际,傅作义让秘书拿来密云水库的图纸。 枯瘦的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他轻声说:前半生打了多少仗,毁了多少田,后半生修了多少坝,救了多少人,这笔账总算能对上了。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就像当年北平和平解放那天,他走出中南海时踩过的那些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