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地下党钱瑛撤退时不幸被捕。 特务踹开房门的瞬间,钱瑛的手正按在抽屉最底层。 那只铜壳怀表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表盖内侧贴着的小照片边角已经卷翘那是丈夫谭寿林牺牲前塞给她的最后物件。 三个月前在上海龙华监狱,她隔着铁窗最后一次见他,他说"表走不准就敲三下",现在这声音成了催命符。 怀表的齿轮还在咔嗒转着,像极了楼下特务皮鞋踩在楼梯上的节奏。 钱瑛突然想起谭寿林教她的密写术,那层薄如蝉翼的密码纸就藏在表盖夹层。 敌人已经堵住了前门,后院矮墙爬满了常青藤,她抓起怀表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反锁时听见木闩发出断裂的脆响。 瓷砖地上积着水,钱瑛蹲下身假装整理绑腿,手指飞快旋开表盖。 照片上谭寿林的笑脸被水汽模糊,她咬着唇把表身塞进袖口,再用鞋跟在墙角松土处划出浅坑。 特务撞开门时,她正对着镜子拢头发,发间别着的银簪子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审讯室的灯泡晃得人头晕,钱瑛盯着自己磨破的布鞋尖。 "这女人带着瑞士怀表,肯定是共党大头目!"粗哑的男声刚落,她突然笑出声:"老板送的定情物,你们也要抢?"老虎凳上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墙角那里曾放着谭寿林送她的第一盆兰花,花开时他说要让革命像兰草一样扎根。 五年后南京老虎桥监狱的雪夜,钱瑛在牢房墙上划下第1826道刻痕。 隔壁牢房的帅孟奇用暗语敲墙:"春江水暖。 "她摸出藏在棉絮里的半截铅笔,在草纸上画了只怀表,指针永远停在三点那是当年约定的撤离时间。 远处传来看守的皮靴声,她迅速把纸塞进墙缝,墙灰簌簌落在冻裂的手背上。 1937年秋,钱瑛走出监狱大门时,梧桐叶正飘在董必武的肩头。 老人递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块新怀表,表盘内侧刻着"瑛:莫忘狱中兰"。 后来她才知道,当年那只埋在上海的怀表被巡捕当成普通赃物收走,表盖里的照片在拍卖行流转多年,最后被一位老地下党员认出,现在躺在国家博物馆的恒温展柜里。 去年去湖北咸宁纪念馆,我在那只复制品怀表前站了很久。 玻璃展柜里的铜壳已经氧化发黑,但表盖内侧的划痕依然清晰那是钱瑛当年用指甲刻下的"林"字。 讲解员说,1954年她担任监察部部长时,办公桌上总放着块相似的怀表,开会时听见滴答声就会走神,秘书说那是在"听时间有没有走偏"。 现在那块怀表的复制品就摆在我案头,每天清晨六点十七分准时报时。 这是钱瑛出狱后坚持了一辈子的起床时间,她说监狱的铁门都是这个点打开。 金属指针走动的声音里,我总能听见皮鞋踩在泥土上的闷响,还有那个湖北口音的女声:"把眼泪擦干净,我们的表不能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