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春的北平,空气中弥漫着新旧交替的气息。 东单外交部街傅宅门口,华北军区卫戍部队的哨兵持枪而立,这排岗哨本该让刚起义的傅作义感到安全,他却总觉得后背发紧。 直到那天周恩来踏进门,目光扫过警卫时眉头轻轻一蹙。 没人比傅作义更清楚那些岗哨的分量。 作为华北“剿总”司令,他刚在前一年冬天签下和平协议,让北平这座古城免于战火。 可国民党保密局的“焦土计划”还在暗处,潜伏特务的暗杀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前头。 军管会派来的警卫是保护,也是提醒他仍是需要被“看管”的特殊人物。 夜里听着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他总想起西安事变后蒋介石的软禁,手心不自觉攥出汗。 周恩来是来谈新政协筹备的,却在客厅坐下前先停在了院里。 “这些同志站了多久?”他问陪同的卫戍部队干部,没等回答就转向傅作义,“傅将军,北平已经是人民的城市了。”接着对干部说:“立即撤走。”四个字像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水,傅作义看见哨兵收枪离开时,自己的手指竟在茶杯把上掐出了白印。 我后来在傅作义的日记里看到,他当时盯着空荡荡的院门,突然笑了这笑里没有客套,是真的松了口气。 1945年高树勋邯郸起义后,国民党派来的“保护人员”夜里总在窗下踱步,报纸上还骂他“变节者”。 可现在,共产党不仅没翻旧账,反而撤走了明面上的警卫。 他合上日记时在页边画了个小小的水波纹,那时他大概还没想到,这信任会把他引向一条治水的路。 撤防后的第三天,傅作义主动找到周恩来,说想为国家做点实在事。 他没要军政职务,却接下了水利部部长的任命。 1950年夏天,佛子岭水库工地上,穿着粗布工装的他蹲在泥地里和工程师讨论坝体结构,晒脱皮的脖子上挂着旧军用水壶那是他从北平带来的唯一私人物品,现在装着淮河的水。 工人们说,傅部长查堤坝时总用手敲,听见空洞的声音就皱眉,和当年周恩来在他家院里看警卫时一个神情。 往后十年,傅作义的足迹留在了全国2.4万处水利工地上。 黄河大堤的石头上有他刻的“水患必除”,淮河岸边的茅草屋里有他和灾民分过的窝头。 1974年弥留之际,他拉着前来看望的邓小平的手,断断续续说:“没信错过…共产党…真为人民…” 那天离开傅宅时,周恩来握着他的手说:“北平的和平是你我共同的功劳。”后来傅作义总把这句话讲给水利部的年轻干部听。 多年后,佛子岭水库的堤坝上,有人指着一块刻着“傅作义题”的石碑说,这位将军把对信任的回应,融进了每一道挡水墙里。 如今水库的闸门升起时,涛声里好像还能听见当年他蹲在泥地里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