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这个人,让人极度矛盾,他参加过南昌起义,麾下五千人是起义部队的骨干力量。可是在南下途中跑了,脱离了起义队伍。不过他也是光明磊落的汉子。对队伍里的共产党员只是让他们离开。并没有下死手。 一九三二年一月,黄浦江边炮火通红,十九路军阵地被炸得坑坑洼洼,指挥所里那个身影,就是蔡廷锴。前一年关东军两个师团,两个月拿下东北,南京那边除了电文抗议,几乎拿不出硬碰硬的办法,日本干脆把上海当第二步,一面逼中国认账,一面给世界看场面。 驻沪的是广东来的十九路军。 蔡廷锴在动员会上讲得很直:这回敌人是真想把中国按在地上碾,退一步就得退掉一大片,他这个当头的,会跟弟兄们一起上阵,有命一起扛,没命一起埋。 一月二十八日,日军坦克、装甲车打头,舰炮、飞机跟上,轮番砸,十九路军钻进防空洞熬过去,火一缓,从弄堂里成排冲出来,把对手压回黄浦江边。 这仗打得惨,也打得扬眉吐气。 外电里关于中国军队的说法变了,“顽强抵抗”这样的词多了起来,连远在欧洲的墨索里尼都点名夸这支部队。有人说,这一战替中国拖出了五年的缓冲期。旧政府转手同日方签停战协定,把十九路军调去福建,继续围打工农红军。 一八九二年,他生在广东罗定一个穷人家,几亩薄田一台缝纫机勉强糊口。 九岁那年母亲去世,他辍学回家,白天跟着姐姐下田,晚上帮裁缝父亲踩脚踏、递线头。 油灯底下还是要看书,四书五经也翻,志怪野史也翻,最爱那本《三国演义》,刘备的能忍、关羽的义气、赵子龙七进七出的狠劲,在他心里合成一句话:男儿要有担当,不能做没骨气的软脚虾。 二十世纪初,庚子赔款压垮国库,各地加税,条约丧权辱国,外国军舰在江面晃荡,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一九一零年,新军路过罗定招兵,他跟家里说出去学手艺,其实背了行李进队伍,十八岁成了新兵。军阀混战,部队反复整编,他在各路队伍里打转。 一九一九年,他熬到营长,被选进护国第二军陆军讲武堂读了一年书,地图铺在桌上,战术画在黑板上,“手感”有了章法。 一九二一年九月,他从讲武堂毕业,经陈铭枢介绍加入中国国民党,编入广东方面部队。 一九二四年,他应邓世增邀请,在孙中山大本营补充团当连长,既平叛,又打军阀。 有一仗以少敌多,咬住对手三天三夜,打得对面损失惨重,还从阵地上缴回来上千件枪炮弹药。 一九二六年,他升任第四军第十师第二十八团上校团长,北伐攻武昌时,他的部队率先从宾阳门冲进城。一九二七年,他又成了第十一军第二十四师师长。 那几年,他和共产党人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密。 他的第十师划归叶挺指挥,本来定好参加八月的南昌起义。 队伍拉得急,成分杂,火力、粮秣都缺,他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中国往哪条路走,他有自己的盘算,对起义能不能真打出一条好局,又拿不稳。军事部署上,他和叶挺争论不少。 起义前夜,他做出那一步:带着约五千名官兵脱离队伍,转投蒋介石。 这五千人原本是起义的骨干,一抽走,南昌压力直线上升,历史账本里就多了一条“叛离”。 蒋介石对这位新投靠来的师长格外看重,补军饷、补钱粮,打算把这支部队当作围剿红军的尖刀。 多年以后,外人提起这段,多半只剩下“跑了”两个字。 当年在队伍里的共产党人回忆,嘴里会多出一句:蔡廷锴没有借机“杀一批立威”,而是把这些人点名叫出来,让他们自己离开,另找出路。 这一手救命之恩,和那一整页“叛变”的记录放在一起,很难一句话说清。 淞沪战役以后,十九路军被调到福建执行“围剿”。 国难当前,同文同种的人互相对准开枪。 蔡廷锴对“攘外必先安内”愈加不服,在一些地区同红军达成互不进攻的默契,不愿再把枪口只对准穷苦人的子弟兵。 新中国还没正式成立,他已经进了民主人士的行列,被邀请参加政协工作。 建国后,新政权看重他在抗战中的表现和后来的立场选择,任命他为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国家体育运动委员会副主任,让他下基层看民情,为国防和体育建设提意见。 走出国门时,他随代表团在世界各地讲中国军民的抗日故事,也批评旧政府的消极抗日。 一九五零年十一月,他被推选为世界和平理事会理事,在国际场合呼吁和平,反对侵略,还发表演说、出版宣传材料,得到海外华侨的支持。 这一生摊开来看:罗定泥田里的穷孩子,讲武堂出身的职业军人,南昌前夜带兵掉头的“叛将”,淞沪战场扛着日军炮火的守将,新中国里的民主人士。 功过都写在那些年份里,他清楚,所以后半生总在路上,在国内看百姓,在国外讲抗战,像是在一点点把那道裂缝补上。

平安格勒战役
蔡廷锴是在攻占南昌城后起义部队南下途中带着5000人离队的,致使起义部队一下子损失四分之一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