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杭州下沙的酒吧街刚散场。出租车司机贾师傅接上一个男的,目的地萧山。 一路无话。22公里跑完,计价器一跳:98块。 车停了,矛盾炸了。乘客一看金额,酒可能醒了大半,一句话甩出来:太贵了,这钱我不能接受。 贾师傅懵了。深更半夜,二十多公里,这个价有问题吗?他大概也憋着火:你要是觉得出租车贵,一开始就别打啊。 可乘客的理直气壮呢?人家说自己“不差钱”。贵,是贵在比较上——据他说,这价钱比网约车能“贵出一半还多”。这句话成了矛盾的核心:我花的钱,值不值? 谁也说不动谁。从街头争执,到直接闹进了派出所。这本该是说理的地方。 更让贾师傅憋屈的一幕来了。派出所在调解,可那位认为车费不值的乘客,因为喝多了酒,竟然在派出所里……睡着了。 调解戛然而止。贾师傅能怎么办?他只能等。等一个醉酒的人醒来,等一个看似简单的道理被认可。 这一等,就从漆黑的深夜,等到了天光大亮。城市开始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即将涌动。贾师傅还困在派出所里,那98块钱的车费,像一根刺,扎在他这一个晚上的时间里。 他后来说,心里就俩字:憋屈。太憋屈了。我提供了服务,行驶了里程,最后却像是我做错了什么。 这件事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它几乎没有赢家。 乘客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睡了一宿,醒来依旧要面对问题。司机耗掉了整个宝贵的夜班,收入落空,后续生意也耽误了。 最终,经过沟通,乘客还是支付了这98元车费。但用一整夜的僵持和警力调解来“验证”一个明码标价的合规性,这个成本,太高了。 这场纠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当下出行市场的认知割裂。 网约车的补贴大战和灵活定价,深刻地重塑了许多人对“打车费”的心理预期。但出租车实行的是政府定价,尤其夜间服务本身就有附加费用。当两种价格体系在乘客脑子里打架时,矛盾就容易爆发。 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在杭州,还发生过因为停车距离纠纷,乘客拒绝下车,在网约车里硬坐了28个小时的极端案例。这些事本质上都一样:乘客认为自己的“不值”或“不满”,可以用占用司机的时间和车辆资源来对抗。 更深一层看,网约车和出租车的价差,真的是问题的根源吗? 杭州萧山机场有个老问题:出租车和网约车司机常常要求乘客额外支付20元“过路费”,尽管按规定,这笔进入机场的费用不应由乘客承担。司机们也是一肚子苦水,在机场排队几小时,接个短单可能还亏钱。这个问题,相关部门征求意见了一年多,至今没有彻底解决。 你看,无论是司机觉得“亏”而违规收费,还是乘客觉得“亏”而拒绝付费,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个结:在当下的运营规则和成本压力下,司乘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吃亏”的那一方。 回到贾师傅这个晚上。当乘客质疑“98元值不值”的时候,他或许忘了,从他坐上后座那一刻起,贾师傅的时间、车辆、经验和深夜的安全护送,所有这些成本,都已经为他启动。 服务行业的账,有时很难用简单的数字衡量。那里面有深夜空驶的油费,有久坐熬出的腰伤,有应对各种状况的心力。这些,都不会显示在计价器上。 天亮了,事情总会过去。贾师傅会继续开车上路,那位乘客也会有他的下一趟行程。 只是经过这样一夜,我们都该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任何交易的前提是规则与契约。你可以嫌贵下次不选,但不能享受完服务后,再拒绝为规则内的价格买单。 用别人的天亮,来消化自己深夜的情绪,这不叫维权,这叫自私。城市的运转,需要的是在规则之下的相互理解,而不是这样双输的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