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0月1日,刘胡兰烈士的母亲胡文秀前左二受邀,出席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天安门观礼台上与众人的留影。 照片里,两边是劳动模范李顺达和申纪兰,名字响当当;她这张脸,在人群里并不扎眼,可是很多人心里清楚,她是带着一个早就不在世的名字上来的——刘胡兰。 解放军第一次进云周西村时,这个妇女抱出一台旧纺车,木头都磨得发亮,说女儿从小就踩着它干活,一边摇轮子,一边听人讲党、讲分地的事。 纺车是家什,也是这孩子长大的凭证。 后来,关于她的事,就这么顺着干部、记者的嘴,一点一点,从村里传到了县里,又一路传到了陕北。 1947年2月4日至18日,延安各界慰问团到吕梁前线慰问部队。 副团长张仲实,是翻译马列著作忙了一辈子的老理论家。慰问团走到文水县,县委在汇报会上说起一桩事:云周西村有个十几岁的女共产党员,面对敌人端来的钱和好处,说“给我一个金人也不自白”,最后被推到铡刀前,还要喊一句“怕死不当共产党”。 屋里很多人没吭声,灯芯噼啪响得格外清楚。 张仲实听完,心里觉得这事不能只当一条“情况”,当场安排随行的新华社记者和陕甘宁边区妇联的同志进村调查,又让人去看望刘胡兰父母。 材料一摞摞摆到手上,他心里就有了底:这个姑娘不是突然“硬气”一回,从儿童团开始就跟着党,土地改革时亲眼看见穷人分到地,对党不是嘴上顺杆往上爬,而是真认同,这样的人到生死关头不肯“自白”,并不出乎意料。 回陕北的路上,他遇到晋中地委书记解学恭,两人一谈战区里怎么抓党员教育,很快就绕到刘胡兰身上。张仲实说,这个例子把党员该站哪一边、愿不愿意用命去守,讲得明明白白,比一车口号好使,建议树成典型。 解学恭听进去,决定在刘胡兰墓前立石碑,请人写碑文,把这面旗立起来。 张仲实觉得,这块碑最好让中央来定,他回去要向党中央做个囫囵又具体的汇报。 1947年3月25日,他把调查材料和意见交给任弼时,把刘胡兰从出身、参队、牺牲的经过讲了一遍,又提了一嘴:最好请毛主席为这位年轻女烈士题词,既是表彰,也是给前线和解放区党员加一把劲。任弼时点头,把这条意见记在心里。 3月26日,任弼时把这些情况汇报给毛主席。 那天,中共中央撤出延安整整第8天,敌军追得紧,枪炮声时远时近,毛主席正筹划离开陕北,以游击战同国民党军周旋。窑洞里灯光昏黄,他听完,沉默了一阵,在案头铺纸提笔,写下“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八个字。 字不算多,把云周西村一座小坟上的名字,推到了全党全军面前。 题词写出,云周西村那天的血账也开始一条条往回翻。 1947年2月2日,人民解放军解放文水县城,党和政府随即展开对惨案凶犯的缉捕。 参与行凶的吕德芳,在攻城战斗中被当场击毙;惨案主谋之一吕善卿被俘,经审查处决;阎军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营长冯效异,被认定为另一名主谋,在1948年6月晋中战役中被击毙;孟永安在文水县城解放时被俘,列入责任人处理。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范围内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群众检举把旧案一件件掀开。 1951年,阎军七十二师二一五团一营二连连长许德胜被查出,当年就是他在现场指挥并亲手用铡刀杀死刘胡兰等烈士。1951年4月4日,他在祁县武乡村被枪决。5月8日,运城县公安局逮捕了同一连队的指导员张全宝,5月11日,一营副营长侯雨寅在稷山县被捕。 6月24日,在云周西村惨案原址,文水县各界2.4万多人挤在场院里参加公审大会,两人当场被判死刑,就地执行,村口的冷风像又刮了一遍。 真正的匪首,一段时间里还躲在暗处。 朱永生,河南内乡县赤眉人,出身贫苦农家,十几岁被卖到山西太原一带当壮丁。 人瘦高,会看脸色,又练出一手好枪法,被闻喜县一名恶霸地主看中,雇去做保镖,还把女儿何秀珍许给他做妻子。后来他投靠阎锡山,在阎军地方武装里做到营长。 云周西村惨案中,他就是那个下命令动铡刀的人。 解放以后,他畏罪潜回老家赤眉,从山西带回妻子,在村里当民办教师,妻子当上村妇女主任。 白天站在讲台上教书,晚上点灯备课,看上去就是个规矩的乡村教师,谁也不往“营长”“铡刀”那边想。 1954年8月,赤眉区公演歌剧《刘胡兰》,剧场里坐满了人。 演到大胡子连长指挥士兵铡刘胡兰那一段,台下一名观众低声说了一句:“演得一点都不像。”站在他身后的老工人心里发紧,普通人看个戏,多半只会感叹悲惨,哪里会讲“像不像”。 散场后,他一路跟到那人家门口,记下住址,转身去向区里公安特派员报告。 公安机关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身份、经历一项项核实,最后确定,这个民办教师就是当年的阎军营长朱永生。那时他正在郑州参加省先进教师表彰大会,公安人员赶到,在河南饭店澡堂内辨认,确认无误。 闻喜县和文水县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查明他在闻喜、文水一带杀人放火,谋杀农会主席,杀害刘胡兰等,共有十条人命。 1954年冬季,司法机关判处朱永生死刑,在文水县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