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中原大国，赶不上葵丘大会反而被人用蜜蜂计害死了，这个人就是晋献公！

晋献公斜倚在榻上，听着寺人诵读齐桓公“尊王攘夷”的盟辞。当听到“无曲防，无遏籴”时，他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蜜盏重重搁下。

“齐侯管得真宽。”他指尖蘸着琥珀色的蜂蜜，任由黏稠的甜液滴落在羊皮地图上，“晋国北拒狄戎，西抗秦国，靠的是铁骑强弓，不是这些虚文。”

阶下，太子申生垂首侍立。这位以仁孝著称的储君，三日前刚谏请赴葵丘之会。

“你还在想会盟的事？”献公瞥他一眼。

申生躬身：“儿臣只是觉得，天下诸侯皆往，晋国缺席，恐损父君威名。”

“威名？”献公起身，踱到申生面前，“你祖父被弑于曲沃时，可有人谈威名？为父尽诛桓庄群公子时，可有人谈威名？晋国的威名——”他按住剑柄，“是用血铸的。”

殿外忽有甜香浮动。

骊姬来了。

这位骊戎美人像是裹着一身月光，乌发如云，今日格外油亮。她手牵着十岁的奚齐，孩子怀中抱着个陶罐。

“君上尝尝，奚齐新采的槐花蜜。”她声音比蜜还甜。

献公面色稍霁。申生行礼告退，转身时瞥见骊姬发间似有晶莹反光。

五日后，宫苑赏菊。

秋阳正好，菊黄如金。献公携众公子游园，骊姬特意坐在一丛白菊旁——那是申生生母齐姜最爱的花。

蜜蜂忽至。

起初只是一两只，围着骊姬的发髻打转。很快，蜂群嗡鸣而来，黑压压一片。

“啊！”骊姬惊起，衣袖乱挥，“太子！太子救我！”

申生不及多想，疾步上前，伸手为她驱赶发间蜂群。手指触及她云鬓时，忽觉黏腻——那发间竟抹了厚厚一层蜂蜜！

“太子你……”骊姬忽然掩面痛呼，踉跄后退，“你为何打妾的头？”

全场死寂。

献公大步上前时，只见骊姬鬓发散乱，额角一片红肿——那是她自己暗中掐红的。几滴蜂蜜正从她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金斑。

“父君，儿臣是在驱蜂……”申生急忙解释。

“驱蜂？”献公盯着他沾满蜜的手指，“驱蜂需要碰到继母的头？”

骊姬嘤嘤哭泣：“妾只是请太子帮忙……怎料他、他竟趁机……”

“你血口喷人！”公子重耳忍不住出声。

“闭嘴！”献公暴喝，太子不敢吭声。

当夜，骊姬宫中。

心腹优施为她揉着额角：“夫人这苦肉计，未免太险。”

“险？”骊姬对镜查看那片红肿，“申生仁孝之名在外，不急难扳倒。今日之事，君上已疑心六分。”

“可太子毕竟未真动手……”

“所以还需再加一把火。”骊姬打开妆奁，取出个更小的蜜罐，“明日你去找东宫寺人，就说我感念太子白日相助，特赠蜜谢之。记住，要让所有人看见你从太子宫中出来。”

优施会意：“然后？”

“然后？”骊姬蘸了点蜜，轻轻涂在唇上，“就该有人发现，我这罐‘谢礼’里，掺了别的东西。”

三日后，献公午膳后腹痛如绞。

医官在剩羹中验出微量乌头毒。而最后接触那羹的，正是骊姬宫中的侍女——她声称，羹里加的是太子回赠的蜂蜜。

“回赠？”献公靠在榻上，面色灰白。

“是。前日妾赠蜜谢太子驱蜂之恩，太子次日便回赠此蜜。”骊姬跪在榻前，泪落如珠，“妾想着这是太子孝心，特添入君上羹中……早知如此，妾宁死也不敢！”

献公闭目。他想起申生这些年的恭顺，想起他劝谏时诚恳的眼神。可他也想起自己当年如何弑兄夺位——至亲骨肉，在权力面前又算什么？

“传太子。”他的声音干涩如裂帛。

申生坐在曲沃宗庙里，面前摆着两罐蜜：一罐是骊姬所赠，一罐是自己回赠的。老师杜原款已验过，两罐皆无毒。

“既是清白，为何不面君辩白？”杜原款急问。

申生伸手，蘸了点蜜，放在鼻尖轻嗅。那甜香里，他仿佛闻到了骊姬发间的气味，闻到了父亲猜疑的眼神。

“我若辩白，必指骊姬下毒。父亲信她还是信我？”

杜原款语塞。

“骊姬若死，奚齐何依？父亲晚年，又何来欢颜？”申生惨笑，“不如我死。我死，父亲心安；骊姬安，晋国暂宁。”

他起身，最后一次整理衣冠。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那眉眼像极了早逝的母亲齐姜。

“只是可怜重耳、夷吾……”他轻声说，“我这一死，他们怕也难安了。”

当夜，太子自缢于宗庙梁下。

骊姬抱着奚齐进来，孩子手里还捏着块蜜饯。

“君上，该服药了。”她柔声说。

献公没接药碗，反而问她：“你那日的头发，为何那般香？”

骊姬手一颤，药汁微漾：“妾……抹了些头油。”

“头油？”献公盯着她，“还是蜂蜜？”

殿中烛火噼啪。半晌，骊姬缓缓跪倒：“君上疑妾？”

“罢了。”献公最终挥手，“人都死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重得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清宁。

次年冬，献公薨。

骊姬如愿以偿，奚齐继位。然不足一月，里克发动政变，血洗朝堂。骊姬被拖到殿前时，发间金簪散落一地。

“毒妇！你可还有话说？”里克剑指其喉。

骊姬仰头大笑，奚齐一起死在她怀中。

史书对此仅有一句：“骊姬嬖，欲立其子，使谮太子。”

蜜越甜，越引蜂；计越巧，越噬心。这道理，晋国要用三代人的血，才慢慢品出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