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83年来的哈尔滨，对门邻居大胖子池婶上我家，说，老四啊，婶给你介绍个对象，我们香坊冰棍厂的，女孩子非常本分，大个，白净，细皮嫩肉。就是有点踮脚。 古代叫跛足。 池婶说，老四啊，你个子这么矮，你知道你这个头，在哈尔滨叫啥吗？ 我说，叫啥？ 她长叹一声，说，三等残废！ 意思就是说，我本人也是残疾人，找个跛足的，两相合适。 我当兵刚刚回来，没处过女人。 我母亲也说，老四踮脚就踮脚吧，不耽误生孩子就行。 池婶就给我俩约定星期天下午三点在防洪纪念塔下约会。 说女孩手拿把扇子，让我也拿把扇子。 我当兵刚刚回来，没有钱。 我母亲给了我10块钱。 说老四，跟女孩溜达给人家买瓶汽水，冰棍啥的，别干巴跟人家走。 我家当年在香坊五叙街。 我从小在牡丹江小城市，没坐过公交车。 不知道怎么坐。 我跟池婶说，去防洪纪念塔，怎么走？ 池婶说，你上了中山路，把道就一直往南走，到了火车站，往右，上一个桥，接着往前走，打听打听就到了。 我走了两个多小时。 心情特别激动，因为马上见一个陌生女孩子了。 到了防洪纪念塔。 老远我就看见一个姑娘，手拿扇子。个子不矮，白净面皮，单眼皮，柳叶眉。穿一件红半袖的确凉衬衫，一条涤纶烟色裤子，凉鞋，脚挺白的。 我看到她的同时，她也发现了我。 我走到她跟前，磕磕巴巴说，我是池，池婶让我来的。 姑娘说，我也是。 我说，你吃饭了吗？ 她说中午饭没有吃。 我说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说，十三道街道北有一家饺子馆，叫老独一处。我小时候我姥姥带我去吃过。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老独一处饺子多少钱，摸了一下裤兜，10块钱还在。 这就俩人往十三道街上走，姑娘踮脚挺邪乎的，走的就是今天的中央大街，她踮脚，我跟着她走一段路，我感觉我也踮脚了。 到了老独一处。 饺子两块钱一碗。 我开票开了一碗饺子。 踮脚姑娘都吃了。 吃完了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池婶过来了，说，老四啊，你咋就给人家买一碗饺子，没够吃，姑娘回家跟父母一说，姑娘父母说，不能嫁给这小子，跟他将来得挨饿。 把我打击够呛，池婶说，老四你别上火，我们厂子还有一个姑娘，哪都好，就是哑巴。 我因为身心受打击，认为自己能有女人跟就不错了。 我母亲说，老四啊，哑巴就哑巴吧，不当误生孩子就行。 这就谈到了约会地点，池婶说，不行还上防洪纪念塔。我因为在防洪纪念塔下，刚刚受过打击，心里有阴影。 就说换个地方。 池婶说，这样老四，工人文化宫电影院知道吧？我说，知道。 你明天上午去买两张电影票，送我厂子去交给我，买晚上下班以后的。 我就按照池婶交代的，去文化宫电影院买了两张电影票。记得电影名字叫《快乐的单身汉》。哈哈，正好我是单身汉。 我拿票进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刚刚开眼。我就找到座位，坐下了，女孩已经来了，我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女孩没有反应。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女孩是哑巴。 不能说话，刚刚见面又不能动手动脚。就干巴坐着。 电影散场我送女孩回家，女孩家在民生路，就是我后来孩子妈妈珍孩家那栋楼，她们两家还是邻居。 也是第二天晚上池婶下班听信，女孩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那个时候是女人就行，没有选择权了。 晚上池婶过来，说，老四啊，女孩说你不同意。 我说，我没说我不同意啊？再说了，她是聋哑人，怎么会听到我说不同意？ 女孩说你至始至终没有摸她手。 我第二个女朋友哑巴也不干了。 后来我爬上大厂团委书记，个子矮对有些女孩就忽略不计了。跟诊孩处对象，送珍孩回亚麻厂家属楼，就担心遇到哑巴女孩，可是怕啥来啥。 有一天我跟珍孩上楼，跟哑巴女孩走了一个对脸。她俩点头，我低头。 珍孩说，挺漂亮的，可惜了哑巴。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要是说了，珍孩家知道了，哑巴都没有同意，珍孩家人就会强烈阻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