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解放那一年,村里的地主确实把田地全卖光了,因为他大儿子写信回来了,叫他卖的,不卖以后全部没收,啥也不会给你留下。 信是1948年冬天送到的,那时候华东战场已临近决战,淮海战役刚刚打响。周明远是国民党第七兵团下属某团的副营长,在徐州外围打了败仗。 他亲眼看见驻地附近的几个村庄里,土改工作队把地主召集起来开会,有的因抗拒分田而被群众批斗,有的家产被没收,田契当场撕了。 几天后,他借着调防的空隙写信回家,让父亲尽快脱手田产,不然将来啥都保不住。 信送到村里那天,周姓地主正在晒谷场收粮。管家急着递信,他拆开一看,脸就变了。那晚灯油一直烧到天亮,屋里烟锅灰厚了一层。周地主知道儿子一向沉稳,不会无的放矢。 他做出决定的第二天,叫来管家吩咐卖地。地不能乱卖,要先问本村佃户。不抬价,不准短斤缺两,银元不够的也先记账。消息传出去,村里都懵了,有人说周地主变傻了,有人说他可能知道啥风声。 老佃户王成宝最先来试探。他家种了五亩水田,干了十来年,攒了三块银元。本来他怕被打发走,结果周地主反倒先问:“这块地你种惯了吧?银元不够先记账。” 王成宝眼圈红了,说了句:“这账我一定补。”当年,像周地主这样主动以市价处理土地的,解放后都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被“宽大处理”,《山东土改档案》里就有明文规定:凡战前已主动转让土地给佃户者,可不定为恶霸。 卖地的速度很快,半个月,二百亩地全分出去了。周地主没赚一笔差价,连账本都清清楚楚地挂在门口。外村有粮商想低价收地,他一口回绝:“这田是给种地的人,不是给你们做买卖的。” 卖完后,他坐在空晒谷场边发呆,一根烟抽完了也没起身。周明远再没写信回来,听说随部队去了台湾。解放军1949年初进了村,土改工作队几天后到来。 村中未卖地的几户地主财产全被清算,有一人还被定为“反动分子”,投入学习班。而周地主因早已无地,被划为“中小地主”,开会学习后便无事。 其实周地主不是没为难过。地是祖上传下的,他年轻时起早贪黑记账收租,哪一丘收几石都刻得清楚。可他心里明白,那些年佃户的日子不好过。 有一年大水,几户田全毁了,他也没全收租。算不上仁义,但也不是狠心人。 《中共中央关于土地问题的指示》中提到,对愿意配合土地改革、自愿处理土地的地主阶层,可区别对待。周地主的选择正落在这条政策里。 没有反抗,没有煽动,按规处理,便能保下一个家庭。 老一辈都承认,那年他做了村里最明智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