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从市民中心出来,走到2路公交车站点,打算坐2路再倒8路。
这个时候走过来一个70岁左右,哈腰驼背老头,穿的还是90年代的蓝色人民服,已经洗褪色了。
他声音很洪亮,问我去告庄坐几线,我告诉他就在这等就行,坐9路车。
我俩就并排坐长椅上,我说:
“你去告庄干啥?”
“我们一家四口人在告庄租的房子,回家。”
“多少钱一个月?”
“一年1万4,我女儿租的,一个小厅,一个屋子,我在小厅里支张小床,我姑娘还有她二婚男人,跟我外孙女住屋里。”
“你是什么地方的?”
“我是海拉尔大里头林场退休的,离海拉尔还有200多公里,林区。”
“你老伴呢?”
“啊,老伴看山去了。”
“看山?防火员咋滴?”
“看山就是死了!”旁边一个老太太接话。
“她说的对,俺们林区死不说死说看山。”
“老哥今年多大了呀?”
“74了,兄弟你多大了?”
“我66了,那你林场退休退休金是不是还可以?”
“我现在退休金3300 。退休10多年了。”
“跟姑娘在一起,你们钱怎么花?”
“兄弟,你看我长这熊样,我姑娘还行,我姑娘找现在这个小子大连人,就是一个秧子,我姑娘跟他那天,跟他说我跟你行,我得带着我爹。我老伴一死,我就跟姑娘到处漂泊,开始在大连,前年又来的西双版纳,她俩在星光夜市里打工。我的退休金我女儿两个月去银行取一次,我爱喝羊汤,我跟我女儿说,得保证我一个月喝两碗羊汤就中,一碗20块钱,我跟女儿一个月要100 块钱够用了。我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一个朋友没有,我穷的就剩下一个月3千多块钱退休金,没有人搭理我。”
“那你回家跟你姑爷,女儿唠嗑不?”
“我们一句话不说,说多了惹麻烦,他们做啥我吃啥。”
“那你们平时也买点牛肉啥的不?”
“买呀,我咬不动,我喝点汤,他们吃肉。我姑娘一天保证我早上喝一个蒙牛牛奶。我女儿跟那小子,他抽烟不喝酒,一个月4条中华差不多3钱块钱,他打工一个月5千,交给我女儿2000块钱伙食费。”
“你老伴要是不没,你是不是不能跟姑娘到处跑?”
“兄弟你姓啥我姓孙,我看你这个人挺想快的,家是哪的?”
“我免贵姓闫,老家哈尔滨的。”
“兄弟我跟你说,我老伴那人太好了,退休两个月就死了,一辈子省吃俭用,不怕你笑话,她一辈子没下过饭店。活着还说啥,我跟他们东跑西颠嘎。”
“你身体怎么样?没有啥病吧?”
“有啊,有痔疮。”
“痔疮算啥病,心脏、脑袋没病吧?”
“那没有。”
“那你10年没问题。”
“哎呀,还10 年,过一天算一天。”
“那你每年体检不?”
“哎呀兄弟,我这两钱得交给姑娘,还体检,检查出来大病能看得起啊?我从来不去医院,我跟我姑娘说了,我要是得大病不要给我治。姑娘日子也紧吧,还有一个女孩,22了也打工呢。现在跟大连这小子,有今天没明天,我不能让姑娘有负担。我死了她们娘俩还得活着。”
2路车过来了,我说:“老哥我上车了,你多保重,好好活着!”
“兄弟,你也是,再见兄弟!”
我上了车,我感觉自己活的不如老孙头,老孙头一个月保证两碗羊汤就行,100块钱零花钱够用。
假如再重活一回我想活成老孙头那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