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主任突然领了个年轻人过来，指着我的机床说：“你，下午去打扫仓库，岗位由他顶。

车间主任突然领了个年轻人过来，指着我的机床说：“你，下午去打扫仓库，岗位由他顶。”我楞了一下，没多问，交了工具就去仓库了。 仓库里就我一个人，头顶那盏旧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起的都是灰尘味儿。活不累，就是闷。我一边归置零件，一边琢磨老周今天唱的哪出。他平时不是这路数。 快下班时，老周来了，手里拿着个旧饭盒。他蹲在我旁边，递过来一双筷子：“厂门口买的炒面，多带了一份。” 我接过来，没动。他也没催，自己点了根烟，看着堆成山的零件箱，突然说：“你爸……是不是叫李建国？” 我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我爸走了快十年了。 “你认得我爸？”我转头看他。 老周吸了口烟，烟雾笼着他的脸。“何止认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年我和你爸都在老机械厂，一个班组。有回抢修大设备，支撑架突然松了，整块钢板往下砸。是你爸推了我一把。” 他指了指自己左腿：“我就落了点小伤，他却被压住了腿，躺了三个月。后来厂子改制，大家散了，我再也没见过他。”老周的声音有点哑，“上个月整理旧档案，看到你入职表上家属栏的名字和老家地址，才对上。你干活那倔劲儿，跟你爸一模一样。” 我鼻子有点发酸，低头扒拉了一口炒面，油乎乎的，却忽然觉得对味。 “那今天调我来仓库是……” “那台机床的厂家下午来人做安全升级，得停工半天。”老周把烟掐了，“我想着，这儿清静，正好能跟你聊聊。又怕直接说，你觉得我搞特殊。” 我笑了：“所以绕这么大圈子。” 他也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晚上有空没？我知道一家小馆子，锅贴不错。你爸以前最爱吃那家，我想……跟你讲讲他年轻时的事，我这儿存着不少。” 仓库窗外，下班的广播响了。我点点头，说：“好。” 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那个旧饭盒也留给了我。“饭盒是你爸当年落我那的，一直没机会还。”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明天还回你机床，那小子只是临时顶班。你的位置，谁也顶不了。” 我看着那个掉了漆的铝饭盒，边缘磨得发亮。打开，里面除了炒面，不知何时还多了两个茶叶蛋，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