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美国这几天突发冬季风暴，无家可归者在严寒中露宿街头，我不由想到了《意林》文章

看到美国这几天突发冬季风暴，无家可归者在严寒中露宿街头，我不由想到了《意林》文章的文风。

雪落在暖炉外

凌晨四点的曼哈顿，雪还在落。

老乔把捡来的报纸又往睡袋里塞了塞，地铁口的风像冰锥似的往领子里钻。他的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只能靠反复蜷缩膝盖来维持一点温度。不远处的中央公园，已经有扛着相机的游客在欢呼，闪光灯在雪雾里划出细碎的星子——他们说这是「纽约最温柔的雪」，是“都市与自然的浪漫和解”。

老乔想起上周冻死在布鲁克林桥下的麦克。那天雪也这么大，麦克抱着半瓶威士忌说「等雪停了就去收容所」，结果第二天清晨，他的睡袋就硬成了一块冰坨。警察来的时候，只是用塑料布把他裹起来，像拎着一袋垃圾。新闻里没提麦克的名字，只说「一名流浪者因低温死亡」，配图却是中央公园的雪景，配文写着「纽约不扫雪，是文明的从容」。

七点半，第一波白领踩着积雪匆匆走过。一个穿羊绒大衣的姑娘端着热拿铁，对着手机镜头笑：「雪落在第五大道的梧桐上，像撒了糖霜。」她的高跟鞋差点踩在老乔的手背上，慌忙跳开时，咖啡洒了半杯在雪地里，热气瞬间被寒气吞掉。她皱着眉掏了一块钱放在老乔脚边，嫌恶地拍了拍大衣下摆：「真晦气，差点弄脏我的靴子。」

老乔把那一块钱捏在手里，纸币很快被冻得发硬。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皇后区当建筑工人，那时他也会在雪天里喝热咖啡，抱怨地铁延误，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都市诗意」里的背景板。游客们举着相机拍雪景，没人愿意把镜头对准地铁口的他——毕竟，冻僵的手指和结霜的睡袋，配不上「浪漫纽约」的文案。

中午时分，雪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给帝国大厦镀上了一层金边。中央公园的草坪上，孩子们堆起了雪人，笑声像铃铛似的飘过来。老乔听见不远处的咖啡馆里，有人在聊「不扫雪的文明」：「这才是真正的现代性，懂得给自然留位置。」

他咳了两声，把冻得发麻的手伸进怀里。昨天捡的半块面包已经硬得像石头，他咬了一口，硌得牙龈生疼。雪开始融化，水顺着睡袋往下渗，冰冷的湿气贴着皮肤，让他忍不住发抖。收容所的车要到下午才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傍晚，老乔看见市政厅的人带着铲雪车过来了——不是为了清理地铁口的积雪，是为了给晚上的跨年活动扫出一条红毯。铲雪车轰鸣着驶过，把路边的雪堆推得老高，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红毯上的灯光，只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呼：「纽约的雪，真的太浪漫了！」

夜深的时候，老乔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起麦克说过，雪是上帝撒的盐，用来腌渍那些被遗忘的人。他想笑，却只咳出一团白气。雪又开始落了，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冻僵的手指上，像无数温柔的针。

第二天清晨，游客们发现地铁口的睡袋空了。他们以为老乔去了收容所，笑着继续拍雪景，发朋友圈说「雪后的纽约，温柔得让人想落泪」。没人知道，老乔的身体已经硬成了冰，和路边的雪堆融在了一起。

市政厅的人来清理积雪时，把他当成了一块冻硬的垃圾，铲进了卡车。司机哼着歌，说今天的雪「真适合拍照」。

雪还在落，落在第五大道的橱窗上，落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落在暖炉的窗外。

原来有些诗意，只属于有暖炉的人；有些雪，注定要冻僵那些没有屋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