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睡觉,伺候他起居,一个月八千。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邻居阿姨端着茶杯,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但指关节有点粗大。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没看我。
她说,对面楼那个老张头,就是她的“老板”。
对外,他们是黄昏恋,再婚夫妻。但关上门,她就是保姆。
“年轻人不懂,觉得我图他钱,脏。” 她把茶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我儿子婚房的首付,天上掉下来的?”
我没说话,看着她从一个精致的饼干盒里,拿出一沓药片,按照早中晚分进小格子里。动作很熟练,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
“他半夜咳嗽一声,我就得从床上爬起来,把温水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干瘪的嘴唇一点点把水咽下去,再把杯子稳稳放回床头柜,整个过程不能出一点声响,怕吵醒他下一轮瞌睡。”
她停顿了一下,终于把头转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你觉得这是夫妻?不,这是工作。比这更累的活儿,我也干过。”
她说,那些自己有房有退休金的姐妹,谁愿意来干这个?一个人养养花、跳跳舞,不比伺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强?
“可我没有。”
她淡淡地说,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丢进水里,没激起多少涟漪。
“他图我身子干净,还能生。我图他有地方住,能给儿子攒钱。大家都不傻,装什么纯情。”
她把分好的药盒盖上,推到桌子中间。
“所以别跟我谈什么感情,也别劝我什么尊严。”
“我这就是一份活儿,一份能让我儿子结婚时抬得起头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