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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里有个没有名字的女人,故事却震撼人心。她是声伯的妹妹,施孝叔的原配,被逼

《左传》里有个没有名字的女人,故事却震撼人心。她是声伯的妹妹,施孝叔的原配,被逼嫁给郤犨。史官把她写进《左传》,只用了一百零三个字。

郤犨来鲁国聘问的那年,是成公十一年。

晋国是霸主。郤犨是晋国上卿,郤氏一门三卿五大夫,权倾朝野。他来鲁国,名为聘问,实为莅盟——鲁成公刚从晋国被放回来,晋人疑心鲁国亲楚,要压着鲁国再表一回忠心。

宴席上,郤犨多看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声伯便懂了。郤犨想要她。

她跪在堂下,听兄长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没有哭。她只是问:“我已经是施孝叔的妻子了。”

声伯没有看她。他说:“那是晋国的上卿。”

她明白了。鲁国是小国,晋国是霸主。郤犨开口要一个女人,鲁国没有不给的道理。她不是被嫁出去的,是被献出去的。像那些年送往晋国的玉璧、锦帛、牺牲,用来填平大国之间永远填不平的裂隙。

那一夜,她走到施孝叔面前。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轮廓她曾无数次于枕边凝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在里面找不到任何东西——愤怒、悲伤、不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她太熟悉的、属于鲁国人的东西:顺从。

他说:“吾不能死亡。”

五个字。她的一生,就被这五个字交代了。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时,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去了晋国。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晋国的风沙、郤氏的荣华、黄河边上的落日,渐渐将她心底那道旧伤掩埋。有时候她会想起施孝叔,想起他说的那五个字。奇怪的是,她已经不那么恨他了。她只觉得那场婚姻像一场梦,醒来时,枕边人已换了模样。

她不知道,她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成公十七年,三郤败亡。

郤犨死了。死得很快。郤氏一门,三天之内,尽数诛灭。

她作为“鲁国来的妇人”,被认为无罪,可以回去。

晋人把她和两个孩子送到黄河边,交给来接她的人。

那个人,是施孝叔。

七年不见。他站在船头,隔着黄河的水雾向她望来。他老了些,神情却和当年一模一样——温和、顺从、不带一丝棱角。他对她笑,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刻她竟有些恍惚。莫非他也觉得,一切可以重来?

她抱着小的那个,大的那个牵着她的衣角,登上了船。

船行至河心。风很大,两个孩子偎在她身边。她低下头,正要为小的拢紧衣襟——

水声。

不是桨声,是重物落水的声音。沉闷、短促、来不及反应。

她抬起头。大的那个不见了。

她还没叫出声,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怀里的孩子拎起。

她认得那只手。七年前,那只手也曾牵过她。

她扑过去。太迟了。又是一声水响。

黄河的水那么黄,黄得什么都看不见。她看见两个孩子沉下去,沉下去,连挣扎都没有,便被那浑浊的颜色吞没。水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还在吹。船还在走。

施孝叔站在船头,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扑上去撕咬他,但双腿像生了根,钉在船板上。她只能那样站着,看着黄河的水,看着那再也不会泛起涟漪的河面。

很久之后,她终于能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七年前那个夜晚一样轻。她对着他的背影说:

“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又不能字人之孤而杀之,将何以终?”

他转过身来。她看见他脸上有泪。

他终于有了表情,有了情绪,有了她七年前想看见的一切。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她举起手,指着苍天,指着黄河,指着那条吞没了她孩子的浊流。

“我,在此起誓,与施氏永无瓜葛。”

船靠岸时,她独自走下船。施孝叔没有拦她。他站在船头,隔着水雾望她,像七年前隔着庭院望她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史书上没有再记载她的下落。

有人说她回到了晋国,有人说她不知所终。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成公十一年的春天,一个被当作礼物送给晋国权贵的女人,在七年之后被送回故国,而她的两个孩子,被无法保护她的前夫扔进了黄河。

重要的是,当她指着苍天起誓的时候,那个时代终于有一个人,说了“不”。

《左传》记此事于成公十一年,全文不过百余字。

百余字里,是她的一生。

她甚至没有留下名字。史官称她“施氏妇”,称她“妇人”。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都有人记着。唯独她自己,没有人记得。

可她说过的那句话,两千多年后,我们仍能听见:

“鸟兽犹不失俪,子将若何?”
左传注 晋国成语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