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新来个小子，头儿的亲戚。
开会，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快凝固了，就听见他手机外放的声。二把手眼皮底下，他翘着二郎腿，梗着脖子，当众把二把手的话顶了回去。
全场没人敢喘大气。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二把手笑了笑，没说话。第二次，二把手点点头，翻过了一页文件。这一次，二把手扶了扶眼镜，说了句：“年轻人，有锐气。”
我手里的笔，差点被捏断。散会后，我堵在二把手门口，压着嗓子说：“领导，这小子快骑到咱们脖子上了，您要是不方便，我去！”
二把手没看我，慢悠悠地擦着他的茶杯，水汽氤氲。他轻轻吹了口气，问：“一条疯狗，冲你叫唤，你是找根棍子打回去，还是绕开它？”
我当时血往上涌：“当然是打！凭什么让他狂？”
他终于抬起头，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我今天要是收拾他，全单位会怎么看我？一把手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我容不下一个新人，以大欺小。”
他点了根烟，烟雾在他脸前散开。“我要是真跟他掰扯，传出去，你觉得是谁丢人？”
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我不光不收拾他，我还要捧着他。他想出风头，我就把最亮的舞台让给他。他想抓权，我就把手里的活儿分给他。他越是觉得自己厉害，我就越夸他有本事。”
烟灰轻轻弹落。
“你信不信，用不了一年，他能亲手给自己挖个坑，再漂漂亮亮地跳下去。”
半年。
就半年。那小子在一个项目上，手伸得太长，直接被人举报了。项目出了质量大漏子，上面来人调查，当天就把他带走了。
更绝的在后头，一把手因为用人失察，被内部处分，调离了岗位。
二把手顺理成章地搬进了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我进去给他换新茶叶，他靠在老板椅上，看着我，跟半年前一模一样的眼神，笑了。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说：“跟没分量的人斗，你赢了，别人觉得你胜之不武；你输了，连里子都丢了。你的身价，是你的对手决定的。”
“他越是嚣张，就越是在跟所有人的底线为敌。你以为他在打我的脸？他是在抽所有围观者的脸。这种时候，你只需要往后退一步，把C位让给他，安安静静当个受害者。”
“让子弹飞一会儿，你急什么？他把自己玩死的速度，比你动手快得多。”
我端着杯子的手，稳稳放回桌上，看着他，重重点了下头。
所以说，真正的狠人，从来都不是嗓门最大的那个。
他只是看着你在悬崖边上玩倒立，不但不拉你，还微笑着，给你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