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国家提出要给予20万元作为奖励时,一位曾经散尽家财收藏国宝的民国公子,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他和夫人最终只收下了一张文化部颁发的奖状,便回归了清静甚至有些清贫的生活。 这笔捐赠,几乎囊括了他们夫妇毕生的心血与珍藏,而每一件国宝背后,几乎都连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往事。 1941年的上海,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年份,当时的上海已在汪伪政权的控制之下,特务机关“76号”恶名昭著。 张伯驹因为其拒绝与日伪合作的态度,以及他手中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早就被人盯上了,一天,他在街头被绑架,随后被关进了“76号”的牢房。 绑匪开口索要的赎金高达300万,这在当时足以买下上海繁华地段的许多房产,然而,明眼人都清楚,绑匪真正觊觎的,并非现金,而是那件无价之宝——《平复帖》。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妻子潘素想尽办法前来探视,见到形容憔悴的丈夫,她的心揪紧了,但张伯驹给出的嘱托,却冷静得近乎绝情。 他告诉潘素,家里能变卖的东西,房产、首饰,都可以拿去换钱,能借的债也尽管去借,但只有一条,他收藏的那些字画,一件都不能动,尤其是《平复帖》。 这不是不爱惜生命,恰恰相反,这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的信念,张伯驹深知,人命有尽时,但这些承载着千年文明的文物一旦流失海外,便是民族根脉的断裂,那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潘素听懂了,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与恐惧,开始了艰难的营救,她变卖了自己的所有首饰,那是她作为妻子的一点私产,也是她仅有的体己,接着,她抵押了房产,放下所有的颜面,四处奔走,向故交旧友借钱。 那段时间,她几乎被逼到了绝境,白天四处求人,晚上独自垂泪,但一想到狱中的丈夫,想到他嘱托时那坚定的眼神,她又咬紧牙关撑了下去,一点一滴,她竟然真的凑齐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赎金,将张伯驹从魔窟中救了出来。 而《平复帖》和其他藏品,安然无恙。 经此生死一劫,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夫妻恩爱,成为了真正志同道合、可以性命相托的战友,而谁能想到,这对在文化守护路上并肩作战的伴侣,他们的结合,本身也是一段传奇。 故事要再往前推到1935年,那时的上海滩,被称为“东方巴黎”,繁华与堕落交织。 那一年,37岁的张伯驹是盐业银行的经理,家世显赫,本人更是著名的收藏家和文人,一次因公务到上海,在偶然的机缘下,他走进了一家名叫“天香阁”的高级妓院。 吸引他驻足的,是一阵清越哀婉的琵琶声,弹奏的姑娘名叫潘素,年方19,她的身世与这风月场格格不入。 潘素的祖上是清朝的状元潘世恩,曾是苏州的名门望族,但到了她父亲一代,家道中落,父亲沉迷赌博,欠下巨债,父亲去世后,狠心的继母便将她卖到了上海。 身处泥淖,潘素却心有不甘,她坚持“卖艺不卖身”,凭借从小练就的一手好琵琶,在天香阁里保全着一份脆弱的尊严,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命运并未给她太多选择。 那天,当她看到走进来的张伯驹,气质儒雅,与寻常客人截然不同,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在张伯驹即将离开时,她抱着琵琶冲上前,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哀求:“先生,求您带我走吧,我还是清白之身。”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张伯驹,他当即决定为这个苦命的女子赎身,他掏出一大沓银元放在桌上,说要带潘素走。 原来,时任国民党中将的臧卓早已看中了潘素,并扬言谁敢带走她,就砸了这家店,在那个年代的上海,枪杆子的权势,往往比银元更硬。 张伯驹明白不能硬来,他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他先是请动了当时上海滩的青帮头面人物杜月笙出面摆下“和头酒”,宴请臧卓,席间,杜月笙给足了对方面子,话也说得漂亮,表示张伯驹是惜才,想培养潘素读书学画,并非有意争夺。 面对杜月笙的斡旋,臧卓不得不给这个面子,口头上算是答应了。 但张伯驹知道口头应允并不保险,他随即与朋友孙曜东设计,由孙曜东以另一场宴请拖住臧卓,自己则趁机带人,以最快的速度接到潘素,连夜乘坐火车离开了上海,直奔苏州。 一场险象环生的“救援”,就这样成功了,这不仅仅是救风尘,更是为一位才女开启了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