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到我爹娘坟前，我从来不掉一滴泪。 这不是没良心，这是我家的规矩。我告诉家里人，谁都不许哭哭啼啼的，不然爹娘在下边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以每年这天，别人是往坟地“走”，我是往坟地“赶”。脚步都比平时快一截，心里那股劲儿，跟回家过年一样，生怕去晚了，让他们在那头等急了。 天上下着毛毛雨，雨丝打在脸上，不冷，就是有点痒。 远远的，麦田里已经能看见两点红光，是我堂哥他们先到了，香已经点上了。那点红光在灰蒙蒙的雨里，像个坐标。 我直接从田埂上跨下去，一脚踩进麦田里。 鞋底“噗”一声陷进湿软的泥里，半尺高的麦苗贴着我的裤腿来回蹭，一下，又一下，那触感又轻又韧，就像小时候，我娘牵着我的手走在村里，她粗糙的手掌就是这么不轻不重地蹭着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香烧得很快，烟混着水汽，笔直地往天上窜。 我没说话，我哥也没说话，大家就是安安静静站着，看着。 有人扫墓，是为了告别。 我不一样，我是为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