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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马伯庸新书试读连载第三天。秦二世为什么必须死?一起开启今天的阅读。

新书《秦二世必须死》试读连载第三天
次日他早早起身,过来请安。张苍掏出四根残缺不全的木条,扔给公孙臣:“去把这几个店铺的老板叫到市亭来,他们的断券有问题。”公孙臣一看,上头都是张苍买过东西的铺子。按照秦律,买家完成交易后,商家要出具一根木条,上书货名与数量,然后一折两半,谓之“断券”。若有争议,两枚断券的裂齿一对,即知凭证真伪。公孙臣不知张苍是反悔了想退货,还是别有深意。他连忙找到那四家铺子,亮出断券。店主们检查了一下,发现断券没问题,又听说是一位御史不满意,立刻都明白了。他们忙不迭地跟着公孙臣来到传舍门口,还带了几件礼品。张苍让那些店主在外头等着,先把公孙臣叫进屋子里:“昨天的问题,你想通了吗?”公孙臣再次扫了一圈屋里堆积的那些商品,沮丧地摇摇头。张苍轻蔑地弹弹手指说:“虽然你我智识相差很大,可都提示到这份儿上,你还想不透?”公孙臣脑门沁出汗水,脑子里飞速运转,那四件商品和市面上的其他东西,到底有什么不同?张苍道:“罢了,罢了,你往外看看。”公孙臣抬起头,看到那几个蓝袍店主站在外头,一字排开,心中一动,难道关键不在商品,而在店主身上?“是外郡!”公孙臣灵光一现。
棘市里的商人分为两类,一类是东郡本地商人,一类是外郡行商。本地商人必须着白袍,而外郡行商着蓝袍,这样官府管理起来一目了然。今天张苍叫来的店主,放眼望去一片蓝色,恰好全是外郡行商。一经点破,公孙臣的思路立刻通畅了。本地官府很难掌握外郡行商的人员构成,贼人很可能借机藏身其中。公孙臣再次把视线转向屋里堆积的货物,茅草乃江郢特产,犀角粉是江东货,丹砂从楚南运来,羊皮口袋来自代郡,无不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一件本地货都没有。可那么多外郡商人,张苍为什么单独挑中这四家呢?又怎么分辨哪家会窝藏罪犯?公孙臣觉得自己又卡住了。张苍淡淡道:“下个月初,天下有名的学者将齐聚雍丘,聚议五德终始。所以当地的用酒量大增,滤浆用的茅草已涨到一钱三捆;犀角粉是通灵之物,也涨到了一斛四百钱;丹砂可用于描红,羊皮口袋可盛放赏赐,它们的价格亦随之水涨船高——这四样物品,雍丘的价格比这里高出足足三成。”
公孙臣恍然大悟。雍丘在东郡南边不远。行商向来逐利而行,这几个蓝袍行商,放着近在咫尺的雍丘高利不赚,却一直待在价贱的白马,必然别有目的——要么是贼人补偿了行商的损失,让他们留下来作为掩护,要么干脆就是贼人伪装的。难怪之前张御史在坊市闲逛,原来是在打听各地行情,借此判断物资的价格涨落,进而窥出行商的不自然之处。公孙臣一跃而起,手里攥紧那几根断券走出房间,唤来几名列伍长,分别把几位店主带去单独隔间,要做一番“恳谈”。张苍待在寝屋里,懒得过问具体的“恳谈”过程,公孙臣这点事都干不好,还不如自刎算了。他好整以暇抓了一把犀角粉放进屋角的雁炉里,不一会儿,微妙幽玄的焦味便萦绕在整个屋子里。犀角有镇神抚心的功效,据说还能通灵,很得方士喜欢。张苍嗅着这股味道,心神缓缓放松下来,整个人陷入舒坦的冥想状态。一切顺利的话,今天就可以逮到张良,顺利结束这一案,回咸阳去领取功勋。大概是犀角粉效用太好了,他不知不觉在烟气缭绕中放松心防,居然让一丝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情绪,偷偷袒露在脸上。如果公孙臣在场,他会吃惊地发现,张御史的神情,不是那种马上要擒获贼人的兴奋,反倒像即将见到仰慕偶像的羞涩。这莫名的遐想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公孙臣猛然推门进来,满脸喜色。张苍从冥想中退出,把那一丝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情绪敛起来。公孙臣说已仔细盘问了那几位商人停留本地的理由,有的是身体抱恙,有的是车马未归,也有等着催收欠款的,这些理由都得到了验证。只有那个卖犀角粉的江东商,解释说在北边买了一批酪酥,要等货运到才走。这个谎言立刻被公孙臣揭穿。北地向中原运输酪酥都是在初冬时节,如今天气渐暖,酪酥运到白马早就臭了。“应该就是这一家。”张苍迅速做出判断。公孙臣兴奋道:“为了避免怀疑,所有的店主我都扣留在市亭。现在已经集结了十名列伍长,马上前去那家江东商租的店铺。”张苍走出门去,列伍长们已在门口集结完毕。他摆摆手:“出发吧。”从传舍到江东商的店铺,只有百步之遥。这家铺子前面是门面,左右的木架子上摆着各种药材。柜台后有一道小门通往后院,院后接着两间厢房,一间用来存放货物,一间用来住人。此时一共有七个男子,三个是雇的伙计,四个是店主的私人臣隶。公孙臣吩咐四名列伍长,先从左右两边的铺子穿过去,埋伏在院子两侧,然后另外六人悄悄从正门鱼贯而入。店前面的三个学徒正在研药,看到突然进来这么多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还未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按在了地上。列伍长们把三人捆好,准备去后院检查。公孙臣叫住他们,提醒说对方可能携有利器。列伍长们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他们从腰间摸出一支青铜质地的矛尖,套在手中所持短棍的棍头一拧,矛尖与棍头上的凹槽完美咬合。在狭窄的地方,这种短矛比任何利器都管用。此时后院还挺热闹,一架大驴车停在正中,一个赭衫的臣隶正用铡刀切着草料。另外三个人赤裸着上半身,正在把几个陶坛从库房往外搬。他们看到列伍长们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动作一僵,不过没人试图逃跑。为首的列伍长手举短矛,喝令不得轻动,然后让其他同伴解下腰间所悬的牛筋索,去把这四个臣隶捆好。这几个人大概已习惯逆来顺受,没做任何反抗,跪在地上,任凭双手手腕被缚。这名列伍长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会有什么小冲突,没想到这么顺利。他点了一下,前三后四,和客商交代的人数完全一样。尽职的他决定再去那两间厢房检查一下,这件工作就算是圆满结束了。他往前走了几步,驴子突然煞风景地大叫起来,声音难听至极。同伴们哄笑起来,这名列伍长笑骂了一句,伸手去推左边厢房的门。他的手刚刚推开木门,在前方黑漆漆的屋内,突然亮起了一道极锐利的白光。直到利刃刺入双眼之间,这名列伍长才惊恐地发现那是一柄白森森的长剑。当啷一声,短矛先落地,随后两个膝盖跪下,最后是额头重重砸在地上。院内的同伴还没明白这突然的变故,一只绽着青筋的手把短矛捡起来,用力掷出,挟着风雷之势,噗地刺穿了远处另外一人的胸膛。一个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五百二十一,五百二十二。”其他列伍长如梦初醒,他们纷纷绰起短矛,朝这边扑来。没提防那黑影飞起一脚,把喂驴的木槽高高踢起到半空,铡碎的草料一下子撒得纷纷扬扬,短暂遮蔽住了他们的视线。黑影趁机翻过左侧的院墙,朝里面跃去。幸亏公孙臣事先在这里埋伏下两名列伍长,他们虽不知院里发生了什么,但一见有人出逃,本能地用短矛狠狠刺过去。黑影纵身一跳,左足点在矛尖上,竟借着这股力道拧了一下身子,长剑顺势出手,轻松地削断了另外一支刺来的短矛,还有握矛者的五根指头。伴随着凄惨的叫声,黑影从后院一口气冲到大街上。公孙臣面色大变,连忙高声呼唤支援。可喊到一半,他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捏紧,因为那个凶徒正冷冷盯着自己。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巨汉,发髻未拢,头发披散在双肩,一块青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度漠然的眼睛。握在他手里的,是一柄狭长的青铜剑,颜色泛黄绿,质地不甚精纯,连握把都没有,只用麻布潦草地缠了几圈。这剑和持剑者一样,透着一股荒蛮肆意的气息。“五百二十三。”剑客冷漠地吐出一个数字,然后手腕一振,长剑把从后方冲过来的一名列伍长刺穿。公孙臣两股战战,两人距离不过数丈,之间空无一人。他微微偏过头去,颤声道:“张御史,您先走……”话语突然凝住了,因为身后早已空空如也,他的视线捕捉到在不远处的一家竹器店口,袍角一闪。公孙臣苦笑,不愧是张御史,惜身爱命,反应惊人。所幸棘市的卫兵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那个凶徒大概觉得杀公孙臣会让自己陷入包围,便把剑插到后背腰带上,纵身跃上屋脊,三两下腾跃,朝着棘市东边疾驰而去。公孙臣背靠店门,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衣衫。十个人都制不住他,这个剑客实在强得可怕。一角旗亭忽然响起激烈的钲声,随后四角俱响。越来越多的列伍长从各处飞奔而来,大声喊着口令,朝着刺客消失的方向追去。这是棘市的备贼告警,一经发出,四方即刻落门。听到钲声,公孙臣的心神稍微安定了点。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回头,原来是张御史。他看到剑客远离,终于从竹器店走了出来。张苍脸上毫无愧疚,遇到危险让上官先走,天经地义。他劈头问道:“你刚才站得那么近,可看清那刺客的面孔?”公孙臣回想了一下,那剑客的右眼颜色极深,好像在一个眼眶里出现两个瞳孔,彼此粘连。
“重瞳之相?”张苍脱口而出,“那可是仓颉、虞舜和重耳的面相。”公孙臣此刻没心情听他掉书袋,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追过去。这个特征很明显,不易遮掩,只要那家伙还在市中,就一定能逮到。张苍却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沉思。这时,中央旗亭那边传来一声:“东门开!”公孙臣面色一变,刚才明明鸣钲,四门封闭,守军怎么还敢擅自开门?他飞速赶到东门,找到守门吏质问。守门吏无辜地表示,刚才出城的那位骑手持有军方签发的火牌,级别最高,他只能放行。现下并非追责之时,公孙臣立刻赶回市亭,让曹里调出几匹快马,去坊市外围阻截。过了三个水刻,骑手悻悻折返,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棘市不在城中,出门即是大片原野,逃出去的人再想追回来,那是千难万难。何况那还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剑客,就算追上,也未必拦得住。事实现在很清楚了,这个潜伏在江东店的杀手,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他甚至在棘市里藏着一匹坐骑。一经暴露,能够立刻撤离,谁也阻挡不住。公孙臣沮丧地看向张苍,对方却面色如常,把袖子一甩:“走,回白马县城。”“啊?”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命令。“快去备马,路上再说。”张苍不给解释,也不容置疑。公孙臣拗不过他,只好去马厩牵坐骑。两人很快准备停当,赶在棘市封门之前匆匆离开,沿着官道连夜朝县城赶去。白昼和夜晚赶路的难度大不相同。此刻已过昏时,有厚厚的彤云遮蔽星月,只透出极黯淡的熹光。道路两侧密植着枣棘树、桑树和榆树,茂盛的枝条在暗夜伸展、扭曲,一有微风吹过,便沙沙摇曳,如一大群巫祝夹道鬼舞,将行人引向不可知的深渊。官道在暗色中蜿蜒向南,像一条心存犹豫的巨蛇朝远方游走。尽管这条路公孙臣走过许多次,可他一看前路尽头笼罩在黑暗中,仍忍不住心生惧意。他微微侧过脸去,可惜看不清张御史的面孔。马蹄声有节奏地在路面敲击,但速度不快。这种没有光线的夜里,贸然疾驰很容易跌伤马蹄,两人又没带马头灯,只好勒住缰绳,让这两头畜生徐徐前行。突然,一只黑影呼地从张苍头顶飞过,差点撞掉他的獬豸冠,然后迅速消失在林中。张苍吓得晃了几晃,试图把高大的身躯伏低。这给了公孙臣一个开启谈话的契机,他在马背上提醒道:“这一带的鸱鸮不少,张御史可得小心点。”“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哼,这种东西最讨厌不过。”张苍抱怨道。“这是《豳风》?”“你也读过《诗》啊?”张苍有点意外。公孙臣叹道:“我家里原先也是士人出身,小时候母亲教过我一点。不过做吏用不着这些东西,时间一长,也就生疏了——这样也好。”他说得隐晦,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朝廷之前焚禁了包括《诗》在内的大量典籍,这个禁忌的话题,也就敢在夜路上偶尔谈起。共享禁忌,是拉近两人距离的最好方式。张苍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今天那个剑客,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张良不是重瞳,也从来不以剑术显名。”“会不会是张良的同伙?”张苍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既然藏身于江东店,又目生重瞳,恐怕是项氏的子弟。”“项氏?下相项氏?”公孙臣瞪大了眼睛,随即压低了声音,“项燕大将军的族人?”“很有可能。项燕自己就是个重瞳,这是他们家族最明显的特征。”公孙臣倒吸一口凉气。项燕是楚国最后一位名将,他虽败死于秦将王翦之手,可遗族在故楚极有影响力。“一个韩国的亡国世卿,去找楚国的败将一族合作,不足为奇。”张苍显然对项氏没什么敬畏,“我来问你,那个项氏的剑客跑掉,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公孙臣已经习惯了张御史这种通过发问来显示优越感的方式,他思忖片刻,恭敬答道:“当然是设法通知张良,情况有变。”“然后呢?如果你是张良,会怎么做?”公孙臣不假思索道:“我会尽快渡过解冻的黄河,跑得越远越好。”“如果他比你更聪明呢?”这次公孙臣思考了很久,才迟疑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我也许会留在白马县城,坐等大索结束。”张苍满意地拍了拍马耳朵:“不错,你总算答对了一次。大部分人会远远跑开,可张良这个人胆子太大,喜欢反其道而行之。人欲远,我必近,他极有可能会躲进白马县城,等着看热闹。”“所以御史您这么急着赶回白马,是打算反反其道,抓他一个正着?”这句话搔到了痒处,张苍不由得抚掌笑道:“当初在博浪沙,他用的正是这一招‘人远我近’,逃亡路线与大索方向相对而行,以至顺利逃脱。这一次他故技重施,可惜运气不好,遇到了我。”“您对张良……还真是了解啊。”张苍仰起头来,语气多了几分感慨:“因为我就是阳武人嘛,自然对博浪沙这件案子格外有兴趣。在咸阳,我查阅过所有关于那件案子的记录,现场勘查的爰书、阳武县的推鞫记录、禁卫诸部的调动文书、廷尉和少府的奏章合议……我敢说,全国没人比我更了解博浪沙刺杀。”公孙臣挺直了身子,意识到即将听到一些不得了的秘辛。“刺杀发生后,朝廷在阳武附近大索十日。啧啧,你不知道那次大索有多严厉。禁卫封闭了方圆百里的每一条路,捕盗和游徼遍布整个沙丘。所有居民都不允许出门,甚至有几户人家被活活饿死在家里。光是疑似和刺客有关系的人,就抓了几百个,拷问竹卷塞满了十几间屋子。”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分:“可如此绵密的罗网,别说张良,就连他的同伙都没抓到一个。”公孙臣一怔:“我记得当时的官府公告内容,不是格杀了一个张良的同党吗?”张苍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当时禁卫确实在阳武附近山沟发现一具力士的尸体,死者体格健硕,身边还搁着一枚铁椎,与砸车铁椎完全一样。可根据爰书里的尸首勘验,他是自刎而死,可见此人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死士罢了。朝廷别无选择,只能宣称擒获凶手,草草戮尸了事。”公孙臣倒不觉意外。县里抓不住袭击行商的山贼,都会从牢狱里调来臣隶充数,更别说博浪沙这么大的案子。就算没发现那具尸体,朝廷也一定会找个囚犯来背这口黑釜。“张良的行动方式,大抵有三种:一是藏匿于行商之列;二是擅长伪造符传;三是喜欢人远我近,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令人难以捉摸。”公孙臣“啊”了一声,今天那个项氏剑客的脱逃方式,正是典型的张良风格。如果说此前他对这位御史的大话有所保留的话,现在却是彻底心悦诚服。他还没见过一个人会对另外一个人了解得如此透彻。张苍得意地晃动一下马鞭:“项氏剑客会第一时间通知张良,他以为官府会急忙封锁黄河渡口,便安心待在白马县城。咱们径直回去县城,四门一封,瓮中捉鳖,大功便到手了。”公孙臣的心跳一下子加快。倘若此番能擒到张良,自己虽然只是跟班,却也能从中分一杯羹,说不定可以从此摆脱吏籍,重振家门。不知何时,一阵无形的夜风自天顶吹过,把厚若城垣的彤云推开一条缝隙。一条缀满星光的溪流从云间流淌下来,悄然映盈四方。前方那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官道,一下子变得明晰起来。公孙臣抬起头,想起那一晚的感慨:“张御史,您精通天象。人的命运,真的像那些日者所说,是被星宿格局所定吗?”张苍目视着前方,语气笃定:“天象征兆,其实本无所谓真假。比如说那枚陨石上的天书,若没人相信,它就是虚妄狂语;若天下人都相信,引发四方大乱,它便是苍天真意。你说说,这算是上天之意?还是人心之功?所谓天象,说到底,无非是象由星生,事在人为罢了。”公孙臣在马上沉思着,这个说法,委实新奇得紧。“您的意思是,命运得自己把握,不必听凭于天意?”“就连天上列张的星宿格局,都会被一颗穿心的飞星打乱,人间又何必拘泥于旧有格局?”说到这里,张苍索性扬起手臂,高高指向天空:“换作几十年前,诸国官爵皆是血亲相授,世代不易。你我的命运,从诞生时的出身便已注定。可如今呢?一介无名臣隶,只要勇猛拼杀,爵位可至彻侯;一名寒微吏士,只要善政能治,官位可至九卿。时移世易,只要你勇于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就会得到回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不正是鼓励我等昂扬搏击,迎势而上吗?”“昂扬搏击,迎势而上”八个字,让公孙臣的心中澎湃不已,他不由捏紧了缰绳,仿佛有什么力量跃跃欲动,眼神发亮。张苍发了这一番议论,有些口渴,把挂在辔头上的水囊拿起来,啜了几口酸枣水,又谆谆教导道:“当然,体魄乃是搏击奋斗之本,所以养生也很重要哪。以雌守雄,固本培元,也是一刻不能放松。”公孙臣暗自发笑,张御史真是个有趣的人,行事如法,养生近道,骨子里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儒生气度。这三家合一的风范,真是独此一号。说到养生,张苍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两个人议论着,不知不觉穿过了白马县城郭。眼看就要接近东城门,公孙臣忽然勒住马头,满脸疑惑。这会儿是鸡鸣时分,按说县城应该处于宵禁,大门紧闭。可城前却灯火通明,一支长长的骑队从门口延伸到远处的夜幕,骑队中间簇拥着一辆四驾大车,车后一面大旗,旗图上是一头鸟状神兽,在火光下模样狰狞。一看那旗,张苍的脸色便紧张起来。“重明鸟旗?”重明鸟是上古神兽,能搏杀熊豹虎狼,驱逐妖灾群恶,有澄清人间之德。公孙臣一愣:“这是咸阳来的使者吗?居然到得这么快!”“不,不是使者,看到那辆四驾戎立大车了吗?整个咸阳,有资格挂重明鸟旗的就只有一个人。”张苍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冰冷,“——中车府令赵成。”“郎中令赵高的亲弟弟?”公孙臣瞳孔骤缩。张苍点点头,两侧嘴角像是垂吊着十个铁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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