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新疆军区进行干部档案管理,王震在翻阅向多本的档案时,发现他的职务栏还是写着“班长”,忍不住拍桌子:“向多本干革命几十年,怎么还是个班长?”
向多本的老家在湖南石门县河口乡,1888年出生在那边的深山里。
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十六岁就开始给财主当挑夫,挑着百来斤的担子,从石门走到津市,一趟就是八九十里山路,脚板磨出了厚茧。
到了四十多岁,家里人病的病、饿的饿,走得一个不剩,就剩他光棍一条。
那阵子石门一带流传着一句话:向多本这辈子就剩一口气了,哪天倒下去也没人知道。
1935年8月,红二军团和红六军团进了石门西北山区休整扩军。
向多本听说后,把手里的扁担一扔就去报名。
招兵的干部看他满头白发,差点没让进。
王震当时正好在旁边,打量了一下这个高个子老汉,问了句:“老向,你不在家抱孙子,这把年纪当红军吃得消?”向多本操着浓重的石门口音回了话,大意是穷人不翻身,就算娶了媳妇也活不出个人样。
王震听完倒是笑了,一挥手,让他去了后勤班。
长征开始后,部队走到哪里都缺粮,更缺磨粮食的工具。
向多本二话没说,把一盘八十来斤重的石磨扛在了肩上。
队伍翻雪山,他背着石磨往上爬;过草地,脚下是烂泥,他照样挑着石磨往前走。
有人劝他扔了,他死活不肯。
那盘石磨不光是磨粮食的,部队打到哪里停下来,他就赶紧磨谷子麦子,战士们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有一次在草地上,他饿得昏死过去,整个人倒在泥水里。
收容队的人发现他还有口气,把贺龙杀掉的坐骑熬成汤,一勺一勺灌进他嘴里,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醒来之后他头一句话问的还是那盘石磨。
后来连贺龙都听说了这个背着石磨走长征的老炊事员,夸他是条硬汉子。
1938年在山西汾阳打鬼子,向多本左胳膊挨了一枪,子弹穿过去留下个窟窿。
那伤口折腾了他好几年,最后落下了残疾,左手指头再也伸不直。
就是这一枪让他下了个狠心:不把小鬼子赶出中国,这辈子不讨老婆。
抗日那几年,他先在三五九旅家属队当管理员,后来又去子弟学校管后勤。
王震的几个娃娃他都带过,几十年后还能叫得出孩子们的小名。
王震当着全旅干部的面表扬过他,说他一个班长干的活,连长营长都未必干得来,靠的就是老老实实、待人厚道。
全国解放后,向多本跟着王震进了新疆,在八一子弟学校继续管食堂管宿舍。
1953年他立了个二等功,1964年又得了勋章,可职务栏上写的还是“班长”或者“事务长”。
中央几次想给他提待遇,材料报上去,他原封不动退回来,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我没文化,看文件脑壳疼,让我管好一个班就行了。
1954年王震那次发火之后,专门把特批的晋升令送到向多本面前,要提拔他当副营级干部。
向多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给王震讲了句大实话:当官是为了管事,我把饭烧熟了,战士们吃饱了有力气打仗,这也是管大事。
王震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不过王震也没完全撒手不管——向多本62岁还打光棍,王震就张罗着给他介绍了八一子弟学校的缝纫员陈玉华。
1950年两人办了婚事,向多本这辈子头一回当了新郎。
婚后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小子,王震逢人就说这是老向的家业。
有一回王震去看他,见他脚上还穿着破草鞋,回到家里每月从工资里扣二十块钱让人捎过去,还开玩笑说这债要传到第三代。
1965年向多本离休,按副师职待遇回了湖南石门老家。
他在县城住了下来,隔三差五去学校给孩子们讲长征故事。
孩子们围着他问东问西,他就蹲在门口剥玉米,一边剥一边说,戈壁滩上的风沙大,王震说要把那里变成花园,他就把石磨改了改当播种机使,种出来的黄豆磨成豆腐,战士们吃得香。
他说自己干革命六十年,就当了六十年的班长,但这个班长当得够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