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投降匈奴后,汉武帝并没有立刻夷其三族,而是盼望着他逃回汉朝,因为在当时有很多将领,就是这么做的,而且没有受到处罚,所以李陵,也是这样想的。
公元前99年秋
李陵跪在匈奴大帐里,盔甲上全是血。他五千步兵对八万骑兵,杀了上万匈奴人,箭用光了,刀砍断了,最后力竭被俘。
“投降吧,李将军。”匈奴单于亲自给他松绑。
李陵垂着头:“败军之将,但求一死。”
“何必呢?”单于说,“你已尽力。汉军主力不救你,路博德不接应,这不是你的错。”
李陵闭上眼睛。他想起出征前汉武帝说的话:“朕给你五千步兵,你敢深入匈奴吗?”
“敢!”李陵当时答得斩钉截铁。
现在他败了,还被俘了。按汉律,该灭三族。
“将军先养伤。”单于拍拍他肩膀,“来日方长。”
消息传到长安,汉武帝刘彻正在上林苑狩猎。听到李陵兵败被俘,他拉弓的手顿了顿。
“被俘了?”刘彻问。
“是。”太史令司马迁跪在旁边,“陛下,李将军以五千步兵对八万骑兵,转战千里,杀伤万余,箭尽粮绝才……”
“才什么?”刘彻冷笑,“才投降?”
司马迁低头:“臣以为,李陵或有诈降之意。古时赵破奴被俘两年,寻机逃回,陛下未加责罚。路博德也曾陷敌,后归来仍得重用……”
刘彻放下弓,盯着远处:“你是说,朕该等他逃回来?”
“李陵素来忠勇,或许……”
“好。”刘彻打断他,“那朕就等。”
三个月过去,李陵没消息。
朝中有人上奏:“李陵降敌不归,当诛其三族。”
刘彻把奏折扔在案上:“急什么?再等等。”
又三个月,还是没消息。
公孙敖被召进宫时,刘彻正看地图。
“你带轻骑,去匈奴腹地打探李陵消息。”刘彻手指点在漠北,“看他是否活着,是否……真降了。”
公孙敖抱拳:“臣领旨!”
两千轻骑出塞,三个月后回来了,只剩八百人。
“陛下!”公孙敖跪在殿前,“臣探得消息,李陵……在帮单于练兵!”
刘彻猛地站起:“什么?”
“匈奴军中都在传,说李陵在教他们汉军的阵法战术。”公孙敖低头,“臣抓了个匈奴兵,他也这么说。”
殿内死寂。
刘彻慢慢坐下,手指敲着案几。许久,他开口:“传旨,夷李陵三族。”
“陛下!”几个老臣想劝。
“不必多说。”刘彻挥手,“他既为敌效力,便是汉贼。汉贼不两立。”
旨意传到陇西李家那天,天阴沉沉的。李陵的母亲、妻子、儿女,还有兄弟子侄,三十多口人,全被押上刑场。
监斩官念完诏书,问:“可还有话要说?”
李陵的老母亲抬头看天:“告诉我儿,李家没有孬种。他若真降了,我做鬼也不认他这个儿子。”
刀落下时,血溅三尺。
消息传到匈奴,是一个月后。
李陵正在帐中养伤,伤是半年前那场仗留下的,一直没好利索。单于派人送来酒肉,还有两个汉人俘虏。
“告诉你个消息。”单于坐下,“汉朝那边……把你全家斩了。”
李陵手里的碗掉了。
“你母亲,你妻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你兄弟几家,三十多口。”单于慢慢说,“全斩了。罪名是……你帮我练兵。”
“我何曾帮你练兵!”李陵猛地站起,伤口崩开,血渗出来。
单于看着他:“汉朝皇帝信了公孙敖的话。公孙敖兵败,怕受罚,就编了这个谎。”
李陵眼前一黑,扶住桌子。他想起出征前,母亲给他整理盔甲,说:“好好打,打出李家威风。”小女儿抱着他腿:“爹爹早点回来。”
“为什么……”李陵声音发颤。
“因为需要个借口。”单于叹气,“你败了,皇帝脸上无光。要么是你无能,要么是朝廷有错。你说,皇帝会选哪个?”
李陵瘫坐在地。
从那天起,李陵再没提过回汉朝。
一年后,汉武帝才知真相。公孙敖承认,所谓李陵帮匈奴练兵,是他道听途说,为推脱兵败之责。
刘彻听完,沉默良久。
“李陵家人……已杀了?”他问。
“一年前就杀了。”大臣低声答。
刘彻挥挥手,让人都退下。他在殿里坐了一夜,天亮时,叫来使臣:“去匈奴,告诉李陵,是朕错了。让他回来,朕给他封侯。”
使臣到匈奴时,李陵正在草原上骑马。
“李将军,陛下知错了,请你回去。”使臣说。
李陵望着南边,笑了:“回去?回哪去?我无家可回了。”
“陛下说,给你建府,赐爵……”
“我母亲的头,接得回去吗?”李陵打断他,“我儿女的血,擦得干净吗?”
使臣语塞。
“你回去告诉陛下。”李陵调转马头,“李陵今生,是匈奴人了。”
他打马远去,再没回头。
后来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李陵去见他。两人对饮,李陵喝醉了,说:“我若回去,有何面目见地下的家人?”
苏武劝他:“或许能沉冤昭雪……”
“昭雪?”李陵惨笑,“人死了,雪再白,有什么用?”
他在匈奴二十年,娶了单于的女儿,生了孩子,但再没带过一次兵攻汉。单于几次让他出征,他都推说旧伤复发。
公元前74年,李陵病死在漠北。死前,他看着帐篷顶,说了最后一句话:
“早知如此,不如死在浚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