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4年八月,洛阳
朱温在梁王府大摆宴席,派人请来了唐昭宗的九个儿子。这九个皇子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才十二岁,自打父皇两个月前被杀,他们就一直被软禁在各自府中。
“梁王有请,不敢不去。”大皇子李裕对几个弟弟说,“去了都机灵点,别多说话。”
九人进了梁王府,朱温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诸位殿下可算来了,快请快请。”
酒席上,朱温挨个敬酒:“大殿下今年十八了吧?该封王了。二殿下十六?年轻有为啊……”
最小的九皇子拽着哥哥衣袖小声说:“哥,我怕。”
“别怕,喝酒就是。”八皇子把酒杯推给他。
酒过三巡,朱温突然叹气:“先帝驾崩,本帅也是痛心疾首。可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兄弟几个,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啊。”
李裕放下酒杯:“梁王,父皇刚去,我们兄弟还在守孝,现在谈这个……”
“守孝归守孝,国事归国事。”朱温打断他,又笑起来,“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侍卫们不断上来添酒。九皇子才喝两杯就脸红了,小声说头晕。
“头晕就趴会儿。”朱温听见了,和颜悦色地说,“在我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一个时辰后,几个年纪小的皇子已经趴在桌上。李裕还强撑着,但舌头也大了:“梁王,我们……我们真不能再喝了。”
朱温端着酒杯走过来:“大殿下,最后一杯,我敬你们兄弟。”他环顾一圈,“先帝走得突然,往后,我朱全忠还得仰仗你们呢。”
九人都勉强举杯喝了。喝完这杯,最小的九皇子“哇”一声吐了出来。
朱温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放下酒杯,走到主位坐下,朝旁边的侍卫统领蒋玄晖使了个眼色。
蒋玄晖上前一步,低声问:“大帅?”
朱温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九个皇子,语气平静得吓人:“都杀了,扔到后园水池里。”
蒋玄晖一愣:“大帅,这九个可都是皇子……”
“皇子怎么了?”朱温冷笑,“他们父皇都是我杀的,还差这几个小崽子?”
“可天下人……”
“天下人?”朱温斜他一眼,“就说他们酒后失足,掉水池淹死了。九个都掉进去了,是有点巧,可谁能证明不是真的?”
蒋玄晖不敢再多说,挥手叫来一队亲兵。
李裕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架他,睁开眼一看,是几个侍卫。“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大殿下,您喝多了,送您去歇着。”侍卫手上用力,拖着他就往外走。
“我没醉!放手!”李裕挣扎起来,其他几个皇子也被惊醒了,一个个被往外拖。
“梁王!朱全忠!”李裕扭头大喊,“你这是要干什么?”
朱温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了口茶:“送诸位殿下去该去的地方。”
九人被拖到后园。水池边已经等着一队刀斧手。李裕看见明晃晃的刀,酒全醒了:“朱温!你敢弑君杀皇子,天理不容!”
“君?”朱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廊下笑,“你爹才是君,你们……”他摇摇头,“什么都不是。”
“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朱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这世道,有兵有权就是天理。你们李唐皇室,早该让位了。”
最小的九皇子吓得直哭:“我要回家……我要找母妃……”
朱温皱了皱眉:“吵死了,快点儿。”
刀斧手动手了。李裕是第一个,他喊了声“李唐不会亡”,刀就落下了。接着是二皇子、三皇子……最小的九皇子是最后,他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呆呆地看着哥哥们的尸体。
蒋玄晖别过脸去。
“扔池子里。”朱温吩咐完,又补了句,“手脚干净点,明天捞出来,就说几位殿下酒后失足淹死了。好好安葬,按皇子规格。”
“是。”
第二天,梁王府传出消息:九位皇子昨夜宴饮过量,回府途中失足落水,全部溺毙。
朝野上下没一个人信,可也没一个人敢说什么。
三天后,朱温扶立十三岁的李柷为帝,是为唐哀帝。登基大典上,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直发抖,眼睛不住地往朱温那边瞟。
朱温穿着朝服站在百官最前面,表情肃穆。礼部尚书念完册文,按规矩该新帝说话。李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陛下。”朱温转身,微微躬身,“该您说话了。”
李柷一哆嗦,结结巴巴照着事先背好的话说了一遍。说完看向朱温,像在等指示。
朱温满意地点头,带头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跟着跪倒,山呼声震得大殿嗡嗡响。
退朝后,心腹谋士李振问朱温:“大帅,如今皇室凋零,下一步……”
“不急。”朱温摆摆手,“让那小子先坐几天龙椅。等天下人习惯了,再说。”
“可那些李唐旧臣……”
“不服的,杀。”朱温说得轻描淡写,“九个皇子都死了,还在乎多杀几个大臣?”
李振想了想,又问:“那大帅准备什么时候……取而代之?”
朱温笑了:“再等等。总要找个合适的时候,合适的理由。”
三年后,公元907年,朱温逼唐哀帝禅位,建立后梁。登基那天,他站在洛阳皇宫的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臣子,忽然想起那九个皇子被扔进水池的夜晚。
侍卫来报:“陛下,水池填平了,按您的吩咐改成了花园。”
“好。”朱温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殿。
十六年后,他的儿子朱友珪也用刀捅穿了他的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