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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饺子 西安环城公园的春天,是从护城河边那排老槐树开始的。 沿着城墙根儿走

槐花饺子

西安环城公园的春天,是从护城河边那排老槐树开始的。

沿着城墙根儿走,四月的风把槐花甜丝丝的味道送了一路。护城河的水绿莹莹的,映着灰扑扑的城墙,而那几棵老槐树就站在水边,枝杈伸向天空,挂满了一串串白花,像是给这座老城挂上了风铃。

我是赶着清晨去的。晨练的人还没散尽,槐花上带着露水,半开的花苞攒成小串,沉甸甸地垂下来。够一枝,轻轻一捋,花瓣簌簌落进袋子里,指尖沾了蜜似的甜。旁边打太极的老大爷看我够槐花,笑着说:“回去包饺子?那东西鲜着呢。”

我原本想着继续蒸麦饭,转念一想,这次换换花样也好。槐花饺子,听着就带着春天的意思。

拎着一袋子槐花回家,清水淘洗了三遍,沥在竹筛上晾着。花瓣挤在一起,湿漉漉的,那股清香却越发的浓。猪肉馅是早上去菜市场现绞的,三分肥七分瘦,粉白相间。槐花和猪肉搭不搭?我心里没底,但想着荠菜能包饺子,榆钱能蒸饭,槐花应该也不差。

先把肉馅调了:姜末、葱花、生抽、料酒、白胡椒粉、盐,再淋一勺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然后把晾好的槐花切几刀,不用太碎,整瓣的花吃起来才有口感。拌进肉馅里,白花花的槐花裹着粉嫩的肉馅,颜色清清亮亮,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接下来是包饺子。

我这手艺,说出去都脸红。买的现成饺子皮,省了和面擀皮的工夫,可包起来还是露怯。左手托皮,右手舀馅,对折,捏边——捏出来不是歪歪扭扭,就是边上裂了口,好不容易合上了,肚子又瘪塌塌的。有的馅多了撑破了皮,我又拿一张皮补上去,活像个打了补丁的乞丐服。一排排摆在案板上,高矮胖瘦,姿势各异,没几个能站得稳的。

看着这阵仗,我自个儿都笑了。但管它呢,皮是皮馅是馅,煮出来能吃就成。

包到一半,我开始准备“灵魂饺子汁”。

这汁子是有讲究的。蒜末要多,辣子面要香,泼一勺滚烫的热油,“呲啦”一声,蒜香和辣香全炸出来。然后加生抽、陈醋、少许糖,再来一勺香油,撒一把翠绿的香菜末。酸甜辣咸,样样不缺,搅匀了,搁在一边等着。

烧一大锅水,水开了下饺子。白胖的饺子扑通扑通跳进去,有的马上就露了馅——果然,我包的那些裂了口的,在沸水里散了架,漂出几瓣槐花和肉末。剩下的勉强撑住了,浮起来后白白胖胖,但仔细看,褶子歪七扭八,有几个还张着嘴,像在笑我手艺潮。

捞出来装盘,卖相确实不怎么样。有的皮破了,馅露在外面;有的粘在一起,扯开就破了相;还有的皮厚得像面疙瘩,缩在那里灰扑扑的。好在槐花的白和肉馅的粉还隐约透着,不算太难看。

顾不上挑剔了,夹起一个,在饺子汁里滚一圈,送进嘴里。

咬开的瞬间,我先是一愣——好吃!

槐花的清甜和猪肉的鲜香竟然搭得这么妙。肉馅的油脂裹着花瓣,嚼起来既有肉的丰腴,又有花的清新,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春天本身的甜,藏在肉香里若隐若现。饺子汁的酸辣又把整个味道提了起来,蒜香和醋香在嘴里炸开,和着槐花的淡淡香气,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再夹一个,这次没蘸汁,吃原味的。皮的厚实、肉的鲜嫩、花的清甜,一层一层在舌尖上铺开。蒸过的槐花软软的,却不失嚼头,像把整个四月都咬在了嘴里。

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才放慢速度。盘子里剩下的那几个,破的破、歪的歪,看着实在算不上精致。可味道这东西,从来不看卖相。那些歪歪扭扭的褶子里,裹着的是护城河边吹过的风、老槐树下落的露水,还有一座城市在这个季节里最慷慨的馈赠。

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东西好吃不在样,心到了,味道就到了。”那时候不懂,如今看着这盘卖相不佳的槐花饺子,倒觉着格外亲切——它不完美,但真实;不精致,但踏实。

槐花一年只开这几天,错过就得等来年。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它开得最好的时候,把它包进饺子皮里,蘸着酸酸辣辣的汁水,一口一口,把这个春天吃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