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回忆 上坟

幸而我母亲平时不相信鬼魂，而且，也幸而我父亲的病已好了起来。清明后他参加了上坟，在上坟船里，他精神很好，和大家说说笑笑。

清明上坟的排场一点不减，因为这费用不是由各房出，而是由祖上的祭田收来的租子开销的，所以各房虽穷了，而上坟仍很奢侈，仍旧是三道龙门船十只，有厨师船、吹手船、男船、女船。一路上吹吹打打，船里的人饮酒、下棋、做诗，风雅得很。廿八公公还在船里给我大哥刻了两颗图章，一颗是"只有梅花是知己"，一颗是"绿杉野屋"。

船到植利门外，望见田野中有一堵相当高大的四方围墙，后边大概是园，有竹林和大树露出在墙外。听人说，这就是静修庵，是个有名的庵，因为它大，年代也相当久远。

佩公祭的祖坟在乌石头，离城20多里路。船靠了岸，还有一段路，要穿过小村落，到山脚下。男子一般都步行，女人照例用兜轿抬。坟邻（看坟人）已作好准备，等待我们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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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口语里偶尔会把看坟人随口叫成坟邻，但这并不是“坟邻”的本义，只是民间的模糊叫法~

严格来说二者核心不同：

- 坟邻：核心是“邻”，要么是相邻坟墓的逝者，要么是住坟旁的普通人，和看坟的职责无关；

- 看坟人：核心是“守看”，是专门受雇（或家族指派）看管墓地、打理坟茔的人，正规叫法是守墓人、看坟户，部分地区也叫坟丁。

简单说：看坟人是“墓地管理员”，坟邻只是“墓地周边的邻居”，前者是专职，后者是身份/位置描述，口语里的混叫不算规范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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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的仪式是很庄重的，有人赞礼，祭祖先和祭后土（即山神）各有一篇祭文。墓前供菜十大碗，八荤两素，内用特（三岁之兽谓特）鸡；三牲一副，鹅、鱼、肉；水果三色，百子小馒头一盘，坟饼一盘，汤饭杯筷六副；上香、门宵烛一对，横溪纸一块，大库锭六百只；酒一壶，献杯三只。

祭后土的祭品是肉一方，盐一盘，太锭一副，烧纸一块，上香，门宵烛一对，酒一壶。

去的男女老少都要跪拜，跪拜完毕，要挑新土，烧楮钱（即纸钱），仪式繁杂极了。

我们的兴趣却在漫山遍野地跑，采集映山红，把花瓣放在嘴里嚼，有一股清香和酸味；再采集紫云英，把紫红色的花朵串作球，大人把茎叶用腌菜卤煮，味道有点像豌豆苗，很好吃的；还拔"老勿大"，这种植物只两三寸高，老是长不大，所以俗称老勿大，也叫平地木，叶子像榛栗，子像天竹，鲜红可爱，冬天也不凋谢，乌石山上多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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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牛（中药名：矮地茶）。

正式名字

- 学名：Ardisia japonica
- 正式中文名：紫金牛
- 中药名：矮地茶
- 俗名：老勿大（老弗大）、平地木

为什么叫“老勿大”

- 植株只有 10–30 厘米高（两三寸）
- 长不大、长不高，所以江南民间叫 老勿大
- 鲁迅《父亲的病》里写的 “平地木十株” 就是它


- 矮小常绿小灌木
- 叶集生在茎顶，边缘有细锯齿
- 花白色/粉红，果小球形、熟时鲜红，挂很久

民间用途

- 全草入药，止咳化痰、活血、利湿
- 常用于咳嗽、气管炎、跌打、黄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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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手拿满了鲜花，兴高采烈地去找母亲，她照例在坟邻的家里。

这是两间低矮的平屋，在乌石山麓，离刚才走过的村落要远，也更荒僻一些。他们屋里只有自己用木料做的桌椅和床，瓦钵泥罐，用具少极了，在屋门前，搭着一些豆棚瓜架。

我走进坟邻的屋里，只见我母亲陪着坟邻的妻子在流眼泪，而坟邻的妻子已经哭得喉咙都哑了，眼睛也肿了，如痴如呆的样子。

坟邻招呼完外面的老爷少爷们，也进屋来了，说："少奶奶，真没有法子，她哭个不停……"说着，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起来。


评：坟邻真的做足戏份，很职业！



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