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53年，换了14个皇帝，平均在位不到4年。这帮人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宫廷政变里。史书记载，大臣们每隔几年就要经历一次"老板换人"——换得慢一步，项上人头就没了。
但有一个人，横跨5个朝代，侍奉过11位帝王，活到73岁，善终。欧阳修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说他"奸臣之尤"，但就是这么一个被骂了一千年的人，用一句话，拦住了契丹人对中原的屠刀，救下了不知多少条人命。

他叫冯道。

882年，冯道出生在瀛州景城，也就是今天的河北沧州。

家里是普通农户，不富裕，但他打小就能读书。这孩子有个特点——性子极稳，外头再乱，他坐那儿读书，纹丝不动。

唐朝这棵大树到了他这一代，已经彻底烂透了。各地藩镇拿着刀互砍，谁枪杆子硬，谁就是爸爸。冯道青年时期投奔了幽州节度使刘守光，在他手下做官。

结果没多久，刘守光脑子一热，要出兵打定州，冯道当面劝谏：打不得，时机不成熟。

刘守光一听，直接把他关大牢里。

这是冯道第一次因为说真话吃苦头，但没把他说话的胆子给打掉。

刘守光后来果然打输了，冯道被人从狱中救出，辗转投奔了晋王李存勖。

就这样，一个寒门书生，带着一身文字功夫，开始了他那段旁人听了都要瞠目结舌的官场生涯。

李存勖灭了后梁，建立后唐，冯道一路从翰林学士升到宰相。

这是他仕途的第一个高点。

但他爹死了，他回家守孝。等守丧期满回来，朝廷已经换了皇帝——李存勖死于兵变，李嗣源上位了。

换了别人，这时候可能慌了、躲了。

冯道没有。他照样去报到，照样做他的宰相。

然后又过了几年，李嗣源的儿子李从珂发动政变，又换了一个皇帝。冯道，还是宰相。

接着，石敬瑭勾结契丹人，灭了后唐，建立后晋。

冯道，换了个东家，仍然是宰相。

哥们儿这时候已经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见过的皇帝比别人见过的下属还多。

但真正让他载入史册的，是937年的那次出使契丹。

石敬瑭要派人去契丹朝见，替他儿皇帝的位子维稳——那时候契丹是爸爸，后晋是儿子，去契丹，等于去侍候太上皇。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去，因为谁都知道，这趟差事万一出了岔子，回不来的。

冯道正在政事堂，听到消息，拿起一张纸，提笔写了两个字："道去。"

他叫书吏去拟出使的圣旨。书吏当场变了脸色，两手直抖，眼泪哗哗地掉。

冯道头也没抬，当晚就住进驿馆，连家都没回，只让人带话给妻子：不用等了。

到了契丹，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召见他，劈头就问："你是个什么样的老东西？"

冯道答："我不过是个无才无德、又顽固又蠢的老头子。"

耶律德光哈哈一笑，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这才是关键所在："天下苍生，如何才能救得？"

这句话背后，藏着杀机。契丹铁骑刚刚横扫北方，中原百姓横死无数，耶律德光问这句话，不是在求建议，是在试探——看你怎么回答，再决定要不要让你们活。

冯道没有愣神，也没有讲大道理，他缓缓说了一句话："如今哪怕是佛祖出世，也救不了这天下。能救苍生的，唯有陛下您。"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拍马屁，但就是这句话，把刀挡住了。

耶律德光龙颜大悦，没有对汉人展开大规模屠杀。欧阳修后来自己也承认了一句话："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道一言之善也。"

连骂了他几十年的人，最后也不得不认：那一句话，救了很多人。

不只是这一件事。

在连年战乱、朝代更迭的缝隙里，冯道悄悄做了另一件大事——他主持国子监，用雕版印刷技术，把儒家经典《九经》全套刻版印刷。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官方出版套书。

整个项目横跨22年，历经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朝代，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这套书的刻印没有停过。

因为这套书，更多寒门子弟有了读书的机会，不用再靠着抄写或借阅才能摸到儒家经典。
他做这件事，不是因为哪个皇帝要求，是他自己去奏请的。

回头看冯道的一生，历史给了他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

宋朝以前，朝野对他多是称赞——"当世之士无贤愚，皆仰道为元老"，大伙儿都把他当主心骨。
宋朝以后，道学家们兴起，"忠臣不事二主"变成了政治正确，冯道就成了反面教材，被骂了上千年。

但近代历史学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五代的53年，换了14个皇帝，战乱死去的人不知凡几，老百姓在这种局面下根本活不下去。

冯道一介文臣，手里没有兵权，他能做的，就是在每一个新王朝里稳住政局、保住官僚体系的基本运转，让这个烂摊子不至于彻底崩成一片混乱。

他用的不是忠烈，用的是实用主义。

他有句话，贯穿了他整个一生："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是啊，乱世里哪来的前程可问。

【主要信源】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冯道传，薛居正等撰，宋代官修史书
《新五代史》冯道传，欧阳修著，宋代，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五代纪，司马光著，宋代，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