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里的事情通常慢得令人绝望。一颗恒星从出生到死亡要烧上百亿年，一个星系转一圈要两亿年，人类全部文明史放进去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哈勃望远镜刚刚证明了一件事：有些宇宙变化，快到29年就能看出来。

2026年4月24日是哈勃升空36周年。NASA发布了一张三叶星云的新照片作为纪念，拍摄区域距地球约5000光年。关键在于，哈勃1997年拍过同一个位置。两张照片叠在一起比对，星云里的东西动了。29年，已经够我们看见恒星诞生时留下的痕迹在往前冲。

画面里最醒目的是一团锈红色气体和尘埃云，形状像一只在宇宙里滑行的海蛞蝓：前面像头，后面像身子，边缘一层层起伏。这只“海蛞蝓”的头部深处埋着一颗正在形成中的原恒星。它在吞吃周围物质的同时，沿自转轴向两端喷出细长的高速物质束，像一个边长边甩的陀螺。这道喷流编号Herbig-Haro 399，在29年前后的对比图里位置发生了可测量的位移。研究者据此能算出喷流速度，进而推断这颗还没出生的恒星正在往周围环境注入多少能量。

这片星云是个正在运转的恒星工厂。画面之外有几颗大质量恒星，它们的紫外线和恒星风已经吹了至少30万年，在星云里吹出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边缘的气体和尘埃被压缩、堆积，密度不断升高，新一轮恒星形成就在这种挤压中被触发。哈勃这张照片拍的正是气泡边缘的一小块区域。恒星诞生不是一场安静的发育，而是一边挤压、一边撕扯、一边清场。

画面里能看到恒星诞生的各个阶段。最年轻的原恒星还深埋在黑褐色尘埃里，可见光根本穿不透，只能靠它喷出的等离子体暴露行踪。稍微成熟一点的，周围可能存在正被附近大恒星紫外线逐层剥蚀的尘埃盘，身边出现的一圈较为清亮的空隙则提示它或许已接近形成完成。再看那些明亮的橙色圆球，那是已经完全成形的恒星，周围的气体尘埃全被它自己清干净了。再过几百万年，整片星云都会消散，只剩下恒星。

哈勃之所以能拍出比1997年更丰富的细节，是因为2009年宇航员最后一次上去给它换了相机。新装的第三代广域相机视野更宽、灵敏度更高。这次周年纪念照，某种意义上也是在验收这台相机的表现。

36年，170万次观测，将近2.9万名天文学家用它的数据发表了超过2.3万篇论文，光2025年就有将近1100篇。哈勃已经成为了天文学的基础设施。2022年以来，研究者开始常规性地把哈勃数据和韦布望远镜的红外数据叠加使用。接下来，NASA新的罗曼太空望远镜即将提供大规模近红外巡天数据，罗曼的相机单次指向就能覆盖整个三叶星云。

哈勃拍过三叶星云两次，间隔29年。如果它还能再撑几年，第三次对比就能把喷流的加速、减速、方向偏转全部记录下来。这台1990年升空的望远镜，正在用自己的寿命丈量恒星诞生的速度。

～～～～～～

图为NASA用哈勃望远镜拍摄的三叶星云新图像庆祝其36周年纪念，该星云是哈勃1997年首次记录的恒星形成区域，图源：NASA, ESA, STScI; Image Processing: Joseph DePasquale (STScI)

信源：NASA. "Hubble dazzles with young stars in Trifid Nebula." Phys.org, edited by Lisa Lock, 20 Ap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