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初冬,黑龙江省海林市公安局的一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专案组的刑警们面对一块写满案情脉络的黑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三年了,六起恶性案件,十七条人命,凶手就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没有人会想到,那个每天坐在他们中间,常常给大家递烟的办公室副主任张四维,就是他们苦苦追踪的真凶。
作为海林市林业公安局的一名办公室副主任,张四维为人谦和,立过三等功,在局里口碑一直不错,但他自己却不安于此,觉得公安系统工资微薄,所过的日子没法跟街上开桑塔纳、拿大哥大的大款比。
他有一个朋友叫王成岩,原是伐木场的工人,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人举报。按照正常程序,王成岩至少要被拘留几个月,但张四维动用了自己的关系,让王成岩只被关了十天就放了出来。
这段经历巩固了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也为两人合谋抢劫埋下了伏笔。
张四维认为,抢劫必须有枪,但他手里的枪,不能用。
他很清楚,制式手枪都有编号,一旦通过弹道检测,立刻就会锁定自己,于是他把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自己的同事赵伟石身上。
1991年4月19日晚,张四维和王成岩以熟人的身份骗开了赵伟石的家门,趁其不备将赵伟石和他年仅六岁的女儿残忍杀害,抢走了赵伟石配备的64式手枪。
案发后,警方一度认为是情杀——赵伟石和妻子感情破裂,其妻有个情人。巧的是,那个情人说不清自己当晚的行踪,被收审之后,在审讯压力一度承认自己杀了人,但案子送到检察院,因为没有找到被抢走的那支手枪作为物证,检察院拒绝批捕,这个案子一直就悬在了那里。
两年之后的1993年,张四维和王成岩再次动手。
他们闯入个体户张钦平的家中,将一家五口全部杀害,翻箱倒柜之后只找到了一些首饰和很少的现金;一个月后,他们又闯入牡丹江市区佟胜军的家中,将佟胜军和女朋友杀害,却连一分钱都没有搜出来;同年十月,他们又把屠刀挥向了石河乡派出所副所长丁国春,依旧没抢到钱,只抢走了一把配枪。
做这一系列案子,张四维自认为非常专业,杀人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但抢得的财物却始终少的很可怜,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黑色讽刺。
此案的真正转折发生在1994年1月17日。
张四维和王成岩尾随窜入老熟人、海林市交警大队车管股股长王建民家中,实施抢劫。两人各持手枪逼住王建民,王成岩先朝王建民头部开了一枪。王建民的二女儿王威听到动静上前查看,张四维举枪对着她的头部扣动了扳机——万幸,子弹哑火,没能击发。
这个女孩在体育队接受过训练,反应极快。躲过那颗哑弹后,她立刻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张四维和王成岩将其他人一一枪杀后,疯狂拉拽卫生间的门把手,企图将她灭口。眼看门就要被拽开,王威果断从卫生间的窗户翻了出去,飞奔到公安局报警。
她告诉警察,当晚闯进来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她认识——他来过她家,是她父亲的熟人。
这个熟人,就是张四维。
警方的目光开始聚焦在张四维身上,但在没有过硬的物证之前,专案组没有贸然实施抓捕。
当时,警方在现场勘查时,从卫生间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两枚血指纹,经技术人员比对,其中一枚指纹与张四维右手拇指指纹完全吻合。
意识到即将暴露,张四维自作聪明地又玩了一计“混淆视听”,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要王成岩带着那两把抢来的枪支,逃往外地,继续作案,留下痕迹,把警方的注意力从海林引开,制造流窜作案的假象。
王成岩很讲义气,照办了,一路南逃,1月30日被击毙在辽宁开源。
当地警方从他身上缴获了两支64式手枪,经核查,正是此前“4·22”赵伟石案和“10·6”丁国春案中被抢走的那两支配枪。
消息传到海林,专案组的推理拼图彻底合拢。
王成岩作为主犯之一,在当地是有家有口的,但其家属选择了包庇,专案组为了打开突破口,找到了王成岩八岁的女儿。
聊天中,这个孩子说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我爸爸和张叔叔关系很好,张叔叔和你们穿一样的衣服。”
她说这个“张叔叔”长得“黑黑瘦瘦”,经常来家里串门。更关键的,1月24日她爸爸离家出走的当晚,这位“张叔叔”还专门来家里交给她爸爸一封信。
前有王威指认,血指纹比对,现在又有王成岩八岁女儿的口供,张四维彻底暴露了。
专案组决定收网。
在控制住张四维的同时,警方对他的办公室进行了彻底搜查,结果在抽屉深处,搜出了几枚金戒指和一些首饰,经辨认,正是此前系列抢劫杀人案中被害人家的财物。
面对指纹、枪支、证人证言以及在办公室搜出的赃物这一整套证据链条,张四维知道大势已去,不再狡辩,逐一交代了全部的犯罪事实。
1994年4月19日,张四维被判死刑,5月20日被执行枪决。
这起案件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在于张四维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始终藏身于专案组内部。
有人觉得人性是线性的善恶,是清清楚楚的黑白分明,但张四维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明面上他是追寻者,暗地里却是凶手。
所以说,人性不是一条直线,在某些人的心里,它是一堵需要被看守的高墙,一旦看守的人睡着了,墙倒塌的速度远超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