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网5月16日报道,福建福州发生了一起罕见的医疗事件,一位57岁的农村妇女李女士,在饱受病痛折磨两年后,医生从她的脊柱里取出了上千条活的寄生虫。第一眼看到这个消息,很多人的反应是"不可能",但时间、地点、人物全都有,事情是真实发生的,而且整个经过,比"取虫"这两个字要沉重复杂得多。
先把手术现场描述一下。打开脊髓外膜的瞬间,三位外科医生都停顿了——淡黄色液体里漂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细线状虫子,有的缠在神经根上,有的已经钻进了神经束里面。
随后三个人轮流趴在显微镜前,用极细的镊子一条一条往外取,夹重了虫子会断,断了清理起来极难;夹轻了滑走,追起来费工夫。
就这么一条条操作,整整持续了10个小时,才从脊柱里清出上千条虫体。这些虫单独看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合在一起,足以把一个能扛农活的女性,慢慢压成了无法行走的瘫痪病人。
这个结果不是突然到来的,是将近两年里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
2023年,李大姐开始腰腿疼痛,这在农村太常见,贴膏药、拔火罐、吃止痛药,能撑就撑。实在扛不住才去当地医院检查,影像显示病灶位置像肿瘤,且靠近脊髓神经,处理难度大。
最终做了一个探查性手术,取了组织化验,结论模糊,没有给出明确诊断。手术后疼痛稍有缓解,李大姐因为经济压力中断了复查,就此拖到2025年年初,腿突然没了力气,这才被家人紧急送进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人民医院。
接诊医生翻看旧病历,发现了一句所有人之前都跳过的备注:可能寄生虫感染。就这七个字,改变了整个诊断方向。
手术中先取少量组织快速化验,30分钟后显微镜下出现白色虫体和虫卵,方向确认。
随后切口从胸椎延至骶椎共18厘米,清除所有虫体,术后基因检测最终锁定病原体:欧猬迭宫绦虫。
这个虫子是怎么进到脊柱里的?医生推测,根源很可能是多年前处理外伤时用过的一个民间土方——把生青蛙肉捣碎直接敷在伤口上,据说能消肿止痛。
欧猬迭宫绦虫的幼虫,学名裂头蚴,正常寄生于青蛙、蛇等两栖爬行动物体内,通过破损皮肤进入人体在寄生虫病学文献里有明确记录,不是罕见路径。
国内裂头蚴病每年都有散发病例见诸报道,感染来源除接触生蛙肉外,还包括食用未充分加热的蛙肉、蛇肉,以及饮用含有幼虫的不洁生水。
只是感染部位在脊髓的情况极为少见,这也是初诊时影像判断走向肿瘤方向的客观原因,有其合理性,不宜简单定性为误诊失误。
幼虫进入体内后会在组织间缓慢迁移。脊柱周围血供充足,但免疫系统对该区域的监控相对薄弱,结构间隙也适合寄生虫长期藏匿繁殖。
从感染到开始压迫神经,整个过程可以拉得相当漫长,表现出来是腰越来越疼、腿越来越没劲,没有明显的爆发节点,很容易在漫长时间里被当作普通慢性腰腿病处理,一次次错过更准确的诊断机会。
这也是很多寄生虫病延误诊断的共同特点:它不是凶猛爆发,是悄无声息地往深里走。
李大姐目前仍在接受驱虫药物治疗和神经康复训练,主治医生表示神经功能有恢复可能,但时间周期较长。
这件事里真正值得单独说的,是旧病历里那句"可能寄生虫感染"被跳过的过程。
如果当时被认真对待,哪怕追加一次针对性检测,两年的病程延误很可能根本不会发生。背后的原因是复合的:诊断方向已偏向肿瘤、基层检测资源有限、患者后来没能坚持复查,几件事叠在一起形成了这个结果。
这不是追责,而是说明一个现实:在慢性病的就医链条里,每一个"可能"被认真对待的概率,往往取决于很多和医学本身无关的因素——时间、费用、医生当时的判断优先级,还有患者自己有没有把那次复查当回事。
很多体检报告上都有"建议进一步检查"这几个字,大多数人扫一眼就翻过去了。
大多数时候确实没事,但这个"大多数"不是百分之百,而且代价不是立刻出现的,是慢慢积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