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保靖县城回到永顺山寨，进门便见老黄静卧在晒坪上。午间翻看远程监控，见它一动不动，只当是蜷着睡熟了，如今想来，彼时它大抵已然远去了。

这老黄狗着实有些年纪了，母亲说它活了十三岁，我印象里约莫十一二岁光景，算来在屋里相伴，也足足有十年有余。往日里拍过它许多相片，跟着父亲下田劳作，围在火塘边取暖，又一同守着牛群，身影处处皆是。十年前，我动笔写《父亲的山寨》系列第一篇“一个人一只狗两头牛”，文中提及的那只狗，便是老黄了。

父亲生前素来爱养狗，家里前后养过好几只条，老黄陪他的时日是最久的。日久生情，去年父亲去世，老黄几天水米不进。待到下葬之后，它几乎天天踱去坟前徘徊，我们前去祭拜，这狗也总一路相随。

去年父亲走后，母亲不愿进城，独守这山野老屋。她说，大半缘由，是舍不得这三条相伴父亲多年的狗。如今又添了一只小黑，四只狗总绕在她身前身后，陪她的时光，竟比我们这些儿女还要多。

老黄这次离去，多少带着几分唏嘘。前天它与小黑争斗起来，到底是年岁大了，岁月不饶狗，脖颈被咬得鲜血淋漓。两条狗相处已有五六年了，常为争伴拌嘴厮打，不知什么原因，这次小黑竟然这般下毒口。约莫四年前，记得老黄生过一场病，我在长沙寻药带回，总算将救了它一条狗命。这一回，我却再无办法了。

这十多年来，我为老黄拍了很多照片，也写过一些文字。今晚，再次写点文字，也算是感念它十余年的相守。老黄，一路走好，愿天堂里没有生死交锋，也愿你在另一个世界与我父亲重逢。值得一提的是，老黄走后，小黑就守在它旁边，趴在一旁不语，也许大约的确它心中也生出悔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