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司马炎邀请群臣赴宴，卫瓘假装喝醉，踉跄跪到武帝御座前，对着司马炎欲言又止、反复三次，最后还伸手轻轻抚摸御座，叹道：此座可惜！言外之意是：这么好的皇帝宝座，传给不堪的太子，太可惜了!

熟悉朝堂内情的人，听完这句话后背都冒出一身冷汗。要知道在皇权至上的西晋，直白评判储君，等同于触碰帝王的逆鳞。而卫瓘之所以敢冒着获罪的风险直言暗示，也并不是一时冲动而已。

因为他常年身居高位，还身负教导太子的职责，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朝太子司马衷根本没有执掌一个大一统王朝的能力。按理说皇家子嗣自幼接受顶级教育，就算天资平庸，也不至于昏聩无知，但司马衷的心智，始终停留在孩童阶段，完全跟不上正常人的成长节奏。

很多人只听过司马衷肉粥、蛙鸣两个经典笑话，却不知道日常朝堂里，司马衷闹出的荒唐事数不胜数。朝堂议事的时候，大臣们讨论赈灾、边防这类紧要国事，司马衷常常一脸茫然，压根听不懂众人话语的含义。

底下官员私下也经常悄悄议论储君的问题，可古代皇家立储规矩根深蒂固，嫡长子继承制是维系朝堂稳定的根基。也因为这个老旧的规矩，绝大部分大臣都选择沉默，大家都不想卷入储位纷争，白白葬送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

大家都选择明哲保身，唯独卫瓘始终放不下心中的顾虑。卫瓘一生历经数朝，见过乱世的民不聊生，也见证司马炎一统天下的壮阔局面。

他耗费半生心血，只想守住安稳的盛世，并不想让整个天下，葬送在一个心智不全的君主手里。之前他也曾私下隐晦劝谏司马炎，但是收效甚微。无奈之下，他才借着宫宴醉酒的由头，用最委婉的方式，提醒这位开国帝王，只是卫瓘万万没想到，司马炎从一开始，就打定了固执的主意。

其实司马炎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难当大任，他甚至私下和皇后杨氏吐槽过太子的短板。但是亲情、规矩加上自己的侥幸心理，彻底困住了这位开国皇帝。

杨氏皇后执意遵守嫡长继承的祖制，坚决否决废黜太子的想法；而司马炎还藏了一层私心，他格外偏爱司马衷的儿子司马遹。

据说这名皇孙天资绝顶，小小年纪就拥有远超同龄人的眼界与智慧，司马炎打算让司马衷做过渡君主，后续直接将皇位传给司马遹。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计划，他直接无视了满朝臣子的隐忧。

为了堵住朝野内外质疑的声音，司马炎还自作聪明设计了一场储君考核。他故意支走东宫所有辅佐的谋臣，单独下发棘手的政务试题，限时让司马衷作答。以司马衷的能力，根本无法完成答卷，太子妃贾南风察觉到危机，立刻暗中联络宫外文人帮忙代写。

代写的答案文采斐然，贾南风怕太过违和，又下令简化措辞，还特意写错两道小题的答案，以此伪装成太子亲笔作答。司马炎看完答卷欣喜若狂，还拿着试题向卫瓘炫耀，此刻的卫瓘纵有万般想法，也只能哑口无言，场面尴尬至极。

只可惜啊，人生从来没有百分百稳妥的预案，司马炎精心筹划的接班计划，从头到尾都存在致命漏洞。因为司马衷无能，掌权后根本压制不住野心勃勃的宗室藩王与外戚势力。而聪慧的皇孙司马遹，也没能顺利等到继位的那天，后续直接惨死在后宫争斗之中。

之后贾南风乱政，引爆八王之乱，内战掏空西晋所有国力，周边游牧族群趁乱起兵南下。强盛一时的西晋，在统一全国短短三十多年后就轰然崩塌，中原大地再次陷入无休止的战火之中。现在回头再看卫瓘那句叹息，哪里是惋惜一座御座而已，那分明是一位智者，提前预判王朝覆灭的无奈悲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