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年,宁夏姑娘耿兰俊,做了国内首例 “女变男” 的手术,当男性器官被植入身体后,他心中大喜,可接下来的生活却出乎意料。
手术成功后的头两个月,耿子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伤口愈合得时好时坏,有时半夜会被刺痛惊醒。同病房的人换了几拨,有人问他怎么伤得这么重,他只说是做了个大手术,别的不愿多讲。医生叮嘱他要定期做扩张护理,每次操作都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一次也没落下。护士看着这个沉默的病人,私下里说从没见过这么能忍的。出院那天,修志夫博士特意来送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最难的一关过去了,以后的路还长。”耿子点点头,提着装药的塑料袋走出医院大门。厦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突然有点茫然——接下来该去哪儿?他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房东是个胖胖的大姐,收身份证登记时瞅了好几眼,嘀咕着“耿兰俊……可你这……”耿子平静地说:“我是男的,证在改了。”大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房间只有十平米,放下一张床、一个桌子就满了。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小孩的哭声,手不自觉地摸向腹部——那里有新的器官,也有尚未完全消退的肿胀和隐痛。他对自己说:这就是你要的,耿子。找工作成了第一道坎。他揣着还是“耿兰俊”的女性身份证去应聘保安、搬运工这些体力活,招聘的人看看身份证,再看看他剃短的头发和扁平的胸部,眼神都变得古怪。有一次,一个工头直接说:“你这不男不女的,出了事谁负责?”耿子没说话,转身走了。晚上回到出租屋,他对着裂了缝的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剃须刀,把刚冒头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医生说过,要等激素治疗一段时间,胡子才会真正长出来。钱越来越紧。手术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术后还要长期服用激素药物,每盒都不便宜。最困难的时候,他一天只吃两顿,每顿是两个馒头加咸菜。有次在菜市场,他盯着肉摊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走开了。但他没向家里开口。自从手术以来,父母只打过一次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半天,最后说:“你好自为之吧。”转机出现在一个下午。他在报亭翻看旧报纸时,又一次看到关于自己手术的报道。旁边一个也在看报的老爷子凑过来瞧了一眼,忽然说:“哟,这人挺厉害啊。”耿子心跳快了一拍,含糊地应了一声。老爷子继续说:“得有多大决心才能做这种事,不容易。”那天耿子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了些——至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不是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开始拓宽找工作的范围。最后在一家小印刷厂找到了活儿,负责搬纸和操作切纸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眼他的身份证,皱了下眉,但没多问,只说:“力气够就行,一个月八百,包午饭。”耿子第二天就去上班了。厂里噪音大,空气中飘着纸屑和油墨味。工友们起初有些疏远他,但看他干活卖力,从不偷懒,慢慢也会在吃饭时跟他聊几句。有个叫老赵的师傅,有次递给他一支烟,耿子摆摆手说不会,老赵自己点上了,说:“小耿,你话太少。”耿子只是笑笑。他逐渐适应了新的身体。激素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嗓音慢慢变粗,手臂的线条也硬朗了些。每天早上刮胡子时,他能感觉到下颌的变化。虽然过程缓慢,但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走。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些手术台上的疼痛、旁人的冷眼、家人的沉默,还是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学会了抽烟,廉价的烟,抽一口呛得咳嗽,但能让他平静片刻。半年后,他拿到了新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留着短发,眼神平静,性别一栏清清楚楚印着“男”。他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把那张卡片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那天他去小饭馆点了份炒肉片,好好吃了一顿。印刷厂的工作做了快一年。老板对他的踏实很认可,把他调到排版车间学点技术。也就在那时,他开始收到一些陌生人的来信。信是通过报社转来的,写信的人天南海北,有的诉说着和他相似的痛苦,有的问他手术的细节,有的只是写一句“谢谢你,让我觉得不是一个人”。耿子一封封看完,收在一个铁盒里。他想起自己当年摩挲报纸角落的那几行字的心情。他决定做点什么。用攒下的钱买了台二手电脑,下班后就在出租屋学打字,学着上网。他在当时还很简陋的论坛里,小心翼翼地发了个帖子,标题是“关于易性症和手术,有问必答”。回帖的人不多,但每个问题他都认真回答,用最直白的语言讲手术的流程、恢复的疼痛、要花多少钱、心理上要准备什么。有人骂他变态,他看了,把那些帖子删掉,继续回答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就这样,白天在印刷厂干活,晚上在网络上回答问题,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生活似乎找到了某种节奏,虽然仍不宽裕,但不再像刚出院时那样茫然无措。他并不知道,这些微小的举动,正在为他未来的人生埋下伏笔;他也不知道,自己平静的叙述,正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水,涟漪会慢慢扩散到更远的地方。他只是在过每一天,努力活成“耿子”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