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8年，吴越末代国王钱俶，带着3000名族人、1444艘大船、13州的地契和55万户百姓的户籍册，浩浩荡荡驶向开封，他不是来求援的，他是来交"钥匙"的。


从爷爷钱镠开始，钱家在江南经营了七十多年。钱镠出身盐贩，靠拳头打下两浙，留给子孙的话却很务实：别折腾，守好地盘，对中原客客气气。别人在中原杀得人头滚滚，吴越这边修海塘、扩杭州、搞海外贸易，明州港的商船跑到了朝鲜日本甚至波斯。


杭州城从唐末万把户涨到十万户，"东南第一州"就是这么来的。可钱俶接手的局面完全不同了。赵匡胤建宋后，灭荆南、平后蜀、吞南汉，收拾割据政权跟吃糖豆似的。974年宋军打到南唐门口，李煜急疯了，给钱俶写信："今天没了我，明天还能有你？"话说得掏心窝子。


但钱俶回他的是一支五万人的军队，亲自带兵配合宋军打金陵，浸了石油的火箭把城墙烧成白昼。唇亡齿寒四个字他不是不懂，但他更清楚，赵匡胤铁了心要统一，挡路的下场只有一种。


南唐灭了，赵匡胤召钱俶入朝。西湖边上群臣哭成一片，都觉得这趟回不来了。结果钱俶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带回一份"伴手礼"：赵匡胤把十几份大臣要求扣留他的奏章塞进黄绫包袱，外加铁券誓书，"钱氏子孙永保富贵，罪不加刑"。恩威并施到骨头缝里了。


可转折来得太快。976年赵匡胤突然驾崩，弟弟赵光义上位，疑心重，手也比他哥黑。李煜后来怎么死的，生日那天赐了壶毒酒，钱俶都看在眼里。更要命的是，978年漳泉陈洪进抢先一步把泉州、漳州献了出去。陈洪进这么一带头，钱俶连犹豫的资格都没了。


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1444艘船塞满大运河，三千钱氏宗族拖家带口往开封赶。崇元殿上，钱俶跪递《纳土表》，请求撤掉"吴越国王"封号，把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多户、十一万五千多兵卒全数上交。


赵光义亲自下阶扶起他，封淮海国王，赐礼贤宅。不费一兵一卒吞下整个江南膏腴，这买卖对宋朝来说简直赚麻了。后来赵光义打北汉，太原城下宋军死伤几万，破城后还纵兵劫掠。他忍不住感叹，要是都像钱俶这样，何至于此？


归宋后的日子，说体面也体面，说憋屈也憋屈。钱俶爵位换了四五茬，淮海国王、汉南国王、南阳国王、邓王，每搬一次家就离吴越故地更远。他每天天不亮去宫门口等着朝见，比宋朝本地官员还勤快。


赵光义也给他面子，逢年过节在门口搭灯山奏雅乐，得足疾了派太医来艾灸。有一回宫里传话说皇帝要赐药，钱家上下吓得魂都快飞了，全想到李煜怎么死的了。钱俶反倒平静，跟家里人说：主上待我不薄，这大概是好药。这种笑，你问他到底怕不怕？


988年八月二十四，钱俶六十大寿。邓州府邸挺热闹，赵光义派使者送来御酒贺礼，宾主喝到日落才散。当晚，史书记了八个字："有大流星坠于正寝前，光烛一庭。"流星落下不久，人没了。官方说法是"风眩复作"，大概心脑血管出了问题。可白天喝酒祝寿，晚上暴卒，这时间巧得让人没法不多想。


更巧的是，十一年前李煜也死在生日当天，同样有赵光义的"关怀"送到。赵光义事后倒很给面子：辍朝七天，追封秦国王，谥"忠懿"，丧事风光大办。但《宋史》对死因只潦草带过。说实话，以赵光义的手段和他对待降主的历史记录，我个人觉得没那么简单。六十岁，喝完御赐的酒，人就没了，太"及时"了。不过钱俶拿一个王国换了钱家千年平安，两宋三百年钱氏出320个进士，这笔账亏不亏，各位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