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留日七年:一场极其“实惠”的人生收获。
克非
提起鲁迅,人们脑海中往往会浮现出一个横眉冷对、忧国忧民的思想家形象。但如果翻开历史的账本,回到1902年至1909年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我们会发现,鲁迅在日本留学的这七年,不仅是一场深刻的思想启蒙,更是一笔极其“实惠”的人生投资。这七年,日本这片土地给鲁迅带来的收获,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堪称巨大。
要理解这笔投资的“实惠”,首先要看懂鲁迅所处的时代。
1900年庚子事变后,清廷统治根基动摇,为了挽救危局,清政府被迫推行“新政”。当时朝野上下痛定思痛,认为要救国就必须学习日本明治维新的成功经验。加上赴日距离近、费用低,清廷开始大力鼓励青年出洋,并许诺留学生回国后直接赏予功名、授以官职。
正是在这种“以日为师”的时代洪流下,中国历史上爆发了规模空前的留日热潮。据史料统计,1905年留日学生达8000多人,到了1906年更是飙升至12000至13000人,创下历史最高峰。鲁迅正是这波时代浪潮中的一员。他当年每月能领到33日元的生活费,这在当时是什么概念?普通日本民众每个月的平均收入大约只有10日元。也就是说,鲁迅的官费待遇相当于普通日本人的三倍。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留日大军中、怀揣救国理想的年轻人比比皆是。这几万名留学生里,后来走出了大批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名人。在政治与革命领域,有周恩来、李大钊、蒋介石、廖仲恺等;在文学与思想领域,除了鲁迅,还有郭沫若、郁达夫、陈独秀等;在学术与教育领域,则有王国维、蔡元培等人。此外,还有像秋瑾这样的女性革命家。他们与鲁迅一样,在异国他乡如饥似渴地吸收新知,最终成为了近现代中国的社会栋梁。
在这群英荟萃的留学生中,鲁迅的收获显得尤为独特。他最初去日本是为了学医,因为父亲被庸医治死,他本抱有“医学救国”的初衷。但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学习了两年后,当他意识到“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时,他果断选择了弃医从文。
退学后,鲁迅在东京挂名在一所德语专修学校,实质上开启了长达三年的自学时光。这三年,成了他人生中最宝贵的沉淀期。为了节省开支并互相照应,1908年春天,鲁迅与二弟周作人、许寿裳、钱均夫(著名科学家钱学森之父)、朱谋宣五人,合租了东京本乡区西片町的一处豪华宅邸,取名“伍舍”。这处宅邸曾是日本大文豪夏目漱石的故居,环境幽雅。在“伍舍”里,周氏兄弟把大量精力投入到了翻译工作中,共同翻译出版了《域外小说集》等等。他们通过日文和德文,大量阅读西方哲学、科学著作,在伍舍这三年间浩瀚的阅读,不仅让他们掌握了语言工具,更让他们开始思考中国社会的出路。
正是在“伍舍”共同生活的这段日子里,因为五个大男人需要人打理杂务,他们雇佣了一位名叫羽太信子的日本女佣。这位出身贫寒的女佣干活麻利,性格外向,对性格内向的周作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日久生情,周作人最终与羽太信子坠入爱河,并于1909年两人在日本结婚。
然而,结婚也意味着开销的剧增。周作人夫妇在日本需要单独租房,加上羽太信子的娘家人也时常需要接济,原本清廷发放的官费已经捉襟见肘。面对弟弟成家后庞大的经济压力,作为长兄的鲁迅展现出了“长兄如父”的极致担当。
为了供弟弟继续留在日本,鲁迅不得不放弃自己在日本深造的计划,于1909年匆匆返回祖国。
回国后,鲁迅先后在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绍兴等地任教。他把自己挣下的微薄工资,甚至变卖田产的钱,以及后来写稿赚来的稿费,源源不断地往日本邮寄,以此来资助二弟周作人夫妇在东京的开销。
回过头来看,鲁迅在日本的这七年,绝对不虚此行。丰厚的官费让他有了安身立命、也给他的家庭带来“实惠”;而浩瀚的阅读和深刻的思考,则让他掌握了一门受用一生的“手艺”——用笔杆子解剖社会、成为未来不可复制的文学巨。
这七年,鲁迅的阅读范围及其浩瀚 ,及其深刻。也为他日后成为文学巨匠垒实了基础。
纵观鲁迅留日七年,收获是巨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