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悬赏一万大洋,调了近万正规军,围剿了整整两年,愣是没抓到这个人。他藏在广西东兰的深山老林里,带着几十个兵,埋地雷、设陷阱、架假桥,把进山的国民党军耍得团团转。但1932年10月19日凌晨,两声枪响,这个让桂系军阀寝食难安的男人,死了。开枪的不是敌人,而是他的亲侄子、贴身警卫韦昂。
1894年大年初一,韦拔群出生在广西东兰县武篆镇一个壮族家庭。家里算殷实,搁今天说就是个小康之家。按照父辈的规划,读书、做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多好。
但这孩子从小就不对劲。家里有米有肉,他偏往穷人堆里扎。据说小时候他干过一件事——带着小伙伴在地主家米柜底下钻洞,给村里的穷孩子每人"流"了一小袋米。这事儿传开后,穷人家的孩子都喊他"拔哥"。
17岁那年,他考进了桂林法政学堂。结果嫌学校要给校长送礼,愤而退学。1916年袁世凯复辟,22岁的韦拔群卖掉家里的田产和耕牛,振臂一呼,带着一百多号家乡青年跑到贵州投护国军。
1921年,韦拔群回到东兰。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回来闹革命。
他先组建了"改造东兰同志会",紧接着拉起农民自卫军。1923年夏天,他干了件轰动广西的大事——带着农军三打东兰县城。
第一次,300多人扛着火枪大刀摸到城墙下,眼看要破城,一场暴雨把火药全浇湿了,攻城失败。第二次,百色调来一个营增援,还是没打下来。第三次,韦拔群改了战术,天快亮时发起总攻,突击队砸开大门,农军杀进县衙,拿下了东兰城。
1925年,韦拔群去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回来后在北帝岩的山洞里办起了广西第一个农民运动讲习所。一个山洞,洞口64米宽、43米高,能装几千人,他在里面一连办了三届,培养了近600名骨干。这些人散回右江各县,星星之火一点就着。
1926年,中共中央给共产国际的报告里写了这么一句话:韦拔群在东兰已成了海陆丰之彭湃,极得农民信仰。
要知道,彭湃是全中国农民运动的标杆。拿韦拔群跟他并列,这评价有多高,不用我多说了。
1929年12月11日,百色起义爆发。邓小平任前委书记,张云逸任军长,韦拔群任红七军第三纵队司令员。这支队伍后来改编为三个师,韦拔群的第21师负责留守右江苏区。
整编时,韦拔群把第21师一千多名精壮士兵全部补充给了北上的主力部队。自己带走的,只有70多个老弱残兵和一个师的番号。
70多个人,撑一个师?
韦拔群只说了一句:回去再招。
他真回去了,真招了。一个多月后,第21师重新拉起3000多人的队伍,成了让桂系军阀胆颤心惊的武装力量。
这段时间革命最困难,韦拔群先后给三个儿子取名叫"韦革命""韦坚持""韦到底"。不是口号,是决心。
而那个决心的代价呢?他一家24口人,最终有17人被国民党杀害,包括他的长子韦述宗。
1932年8月,白崇禧亲自坐镇东兰,调集近万正规军,加上地方民团配合,对西山根据地发动了空前规模的第三次围剿。
此时韦拔群手里能直接指挥的,只剩一个警卫连和一个瑶族独立营。他带着部队钻进大山,利用地形跟敌人周旋——埋地雷、设陷阱、架假桥,敌人四处扑空,到处挨打。
白崇禧打了两年也没抓到人,急了,换了个思路:收买内部的人。
1932年10月17日,韦拔群带着两个警卫员秘密下山,来到自家侄子韦昂住处附近的香刷洞。第二天他跟政委陈洪涛开了一天会,研究部队转移方案。当晚留在洞里过夜。
他不知道,韦昂已经被买通了。
买通韦昂的不是什么高级特务,是他自己的老婆陈的伯。这个女人盯上了韦拔群人头上那一千四百块大洋的悬赏,对韦昂说:那可是一千四百块啊!你一辈子都赚不来。你不是他警卫员吗?找个机会,咱不就发了?
韦昂犹豫。毕竟那是亲叔叔。
陈的伯又说:你跟着他东躲西藏,哪天被国民党抓了,我连你面都见不着了。
韦昂心一狠,决定动手。
10月19日凌晨,韦昂摸进山洞。另一个警卫员下山打水去了,韦拔群正发着高烧昏睡不醒。长期的饥饿和劳累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韦昂先推了他一下——没反应。于是从韦拔群枕头底下抽出那把驳壳枪,对着他的头,开了两枪。
然后割下头颅,连夜下山投敌。
韦拔群死后,国民党把他的头颅在东兰、百色、南宁、柳州、桂林等地巡回示众,企图吓退所有还在坚持的人。
没用。
右江根据地没有因为韦拔群的牺牲而垮掉。黄松坚、黄举平等人继续领导游击队,在右江下游开辟了新的根据地,一直坚持到全国解放。东兰全县先后有9000多人参加了红军和游击队,1600多人为革命献出生命。
而叛徒韦昂呢?拿了赏钱后躲到河池长老乡,靠砍柴烧炭过日子。后来被河池游击队盯上,一个游击队员化装成算命先生找到他,把他毒杀了。韦昂的老婆陈的伯则隐姓埋名逃到融水,直到1960年才被公安机关抓获。被捕后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还时常跟人夸耀说:要不是有我,韦昂办不成这事。最后她被判了死刑,病死在看守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