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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6月6日凌晨,中南海居仁堂里灯火通明,袁世凯已经不行了。他撑着最后一口

1916年6月6日凌晨,中南海居仁堂里灯火通明,袁世凯已经不行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段祺瑞叫到床前,交给段祺瑞一纸文书。段祺瑞看完,脸色铁青。 纸上写了三个名字:黎元洪、段祺瑞、徐世昌。袁世凯跟他说:“我死后,你们三个按这个顺序上。”
按照袁世凯早前亲手修改的《中华民国大总统选举法》,大总统有权将自己属意的三位继承人名字写在嘉禾金榜上,锁进特制的金匮里,再安放在居仁堂右侧的石室中。石室的钥匙有三把,分别由大总统、参政院院长和国务卿保管。老头子一旦归天,大家就要凑齐钥匙,当众开匮宣读。
一开始,外面风传那张金榜上排在第一位的,是袁世凯的大儿子、“太子”袁克定。毕竟老袁冒天下之大不韪搞洪宪帝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儿子天天在耳边扇阴风点鬼火,甚至伪造《顺天时报》来营造全国人民期盼恢复帝制的假象。
但到了6月6日这天,随着袁世凯彻底咽气,徐世昌、段祺瑞等人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金匮时,拿出来的名单却让许多北洋嫡系将领大跌眼镜。
上面赫然写着:黎元洪、段祺瑞、徐世昌。
没有袁克定,也没有任何一个袁家子弟。
为什么会是这三个人?袁世凯临终前这极其清醒的“金匮遗策”,堪称他一生权谋的巅峰之作。他用尽最后一口气,给濒临崩溃的北洋集团,乃至整个中国,布下了一个极其精妙的三角平衡局。
先看排在第一位的黎元洪。
黎元洪在北洋体系里,毫无疑问是个彻底的边缘人。武昌起义爆发时,他是被革命党人从床底下拉出来推上都督宝座的。袁世凯掌权后,直接把他弄到北京软禁起来,封了个有名无实的副总统,当成一尊泥菩萨供着。
袁世凯在生命最后时刻,极其痛苦地认清了一个现实:帝制失败,南方各省纷纷独立,护国军打得北洋军节节败退。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要强行让自己的儿子或者北洋强硬派接班,南方绝对会不死不休,天下立刻就会陷入尸山血海的全面内战。
把黎元洪推到台前,是袁世凯向南方、向全国人民交出的一份“认罪书”。
黎元洪是民国法理上的副总统,他上位,名正言顺,能够立刻堵住南方革命党人的嘴。南方找不到继续打仗的理由,这场由帝制引发的战争就能迅速平息。袁世凯此举,同时保全了北洋集团的元气,以及袁家老小一门的身家性命。只要新总统是黎元洪,就不会有人去清算袁家的罪过。
再看排在第二位的段祺瑞。
如果黎元洪是面子,段祺瑞就是里子。
段祺瑞是北洋之虎,是袁世凯一手提拔起来的军事统帅。在袁世凯称帝期间,段祺瑞极其反对,甚至跑到西山去称病不出,两人关系一度降至冰点。但在最后内外交困的关头,袁世凯依然只能把段祺瑞请回来稳定大局,让他当国务总理。
袁世凯心里跟明镜一样,黎元洪没有兵,镇不住北洋那帮骄兵悍将。真正能把北洋军阀捏合在一起,保证北洋利益集团不倒台的,只有段祺瑞。
把段祺瑞放在第二位,实际上就是让他以国务总理的身份掌握国家实权。总统的虚名给黎元洪去安抚南方,总理的实权给段祺瑞去稳住北方。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权力分割。段祺瑞就算看到名单心里再不痛快,也会捏着鼻子认下来,因为实实在在的兵权和政权,依然牢牢握在他这个北洋大管家的手里。
最后是排在第三位的徐世昌。
徐世昌是前清的东三省总督,是袁世凯一生的拜把子兄弟,也是北洋体系里地位最高、资历最老的文臣。
袁世凯为什么要把他加进去?因为老袁太懂人性了。
他知道,黎元洪和段祺瑞,一个是空头总统,一个是实权总理,这两人凑在一起,以后绝对会闹矛盾,甚至水火不容。一旦府院之间打得不可开交,谁来踩刹车?谁来当和事佬?
只能是徐世昌。
徐世昌手里没兵,没有直接的军事威胁,但他辈分极高,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无论是革命党还是北洋旧将,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把他列为第三候选人,就像是给这台即将疯狂运转的国家机器,安装了一个备用的保险丝。事实也证明,后来黎元洪和段祺瑞果然爆发了激烈的“府院之争”,最后收拾残局、出任大总统的,正是徐世昌。
回顾这纸文书,或者说这只金匮里的名单,我们不得不惊叹袁世凯毒辣的政治眼光。
在生命的尽头,他终于放下了那点可笑的帝王执念,重新变回了那个精于算计、洞察人性的晚清名臣。他把南方的情绪、北洋的利益、权力的制衡,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用三个名字,换来了南方的停战,稳住了北部的军心,保住了家族的平安。
但这终究只是一场续命的权宜之计。
名单确实生效了。黎元洪当了总统,段祺瑞当了总理,国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可是,袁世凯一死,北洋体系那根维系各方势力的主心骨就彻底断了。
没有了老头子的威压,段祺瑞压不住冯国璋,冯国璋看不惯张作霖。北洋军阀迅速分裂成了皖系、直系、奉系,中国正式陷入了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军阀割据时代。打得民不聊生,打得山河破碎。
袁世凯费尽心机布下的这个局,只保了几年表面上的和平,终究无法挽救那个破败不堪的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