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振山算出曹操墓位置的时候，整个考古界还在书堆里头打转呢。2003年他就在学术期刊上把论文发出来了，就说曹操墓在西高穴村南边三百米的地方。五年之后国家那边才把批文下来，才开始挖。一个农村会计，凭一块拓片一把尺子，比那些专业队伍整整早了五年。这事儿你要说提气确实是挺提气的，可你细想想，心里头就特别不是个滋味。

鲁潜那块墓志是1998年从土里头蹦出来的。上面一共一百二十个字，其中有六十六个字就是在给曹操墓指路呢。那些文物贩子追到徐玉超家里头，价钱从三百块一路就喊到了三万块。老徐两口子穷是穷，可知道啥事能干啥事犯法不能干，就把石头给交上去了。可十几年都过去了，当初说好的那四百块奖金连个影儿都没见着，锦旗那就更别提了。

反倒是盗墓贼那边手脚快得很。龙振山那篇论文出来没多长时间，就有人照着那个坐标开始踩点了。2005年除夕夜，外边鞭炮响成一片，一伙十二个人趁着动静就摸进去了，挖出来一块《七女复仇图》的画像石。等考古队顺着盗洞爬进去的时候，大墓里边早就让人翻过一遍了，好东西也没剩啥了。

考古界为啥不着急呢。不是他们没看见龙振山那篇论文，安阳博物馆的党宁2002年就发过相关的文章。可学界叫那个七十二疑冢的说法困了太多年了，曹操墓打宋代起就没人能说清楚到底在哪儿。一个农村会计算出来的东西，分量不够。没人组织勘探，也没人去申请经费。这事儿就那么一直晾在那儿了，一晾就是好几年。

龙振山是真下功夫去找了的。他用的就是晋代的老尺子，一尺折合二十四点五厘米，一步折五尺。高决桥那个路口往西走一千四百二十步，然后再往南一百七十步，就到了魏武帝陵的西北角了。他算出来就在西高穴村附近那一带。这活儿你说难吧倒也不难，难的是他真信了石头上那行字，别的人都不信。

可专业的人不信啊。他们就在那儿等着更多的证据出土。等来等去等来什么了，等来一伙盗墓贼先把门给踹开了。潘伟斌是顺着盗洞爬进去才断定这是东汉末年的王侯级大墓。要不是那帮人先动了手，这墓现在还在地下埋着呢。盗墓贼动手比考古队早了整整三年，他们不看论文对不对，就看那坐标准不准，准他们就挖。

后来质疑的声音也来了，来得还挺猛。有人说鲁潜墓志是假的，说上面那个年字的写法不对头，说墓志不写墓主生平光写别人墓的位置不合规矩。可你反过来想想，正因为不合规矩它才可能是真的。造假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正正规规写一份墓志不好吗。非要花一半的篇幅去指别人的坟。这恰恰说明刻石头的人不在乎格式，在乎的是把位置记清楚记牢靠了。

徐玉超被骂得挺憋屈的。他说我不识字，毛笔字都写不好，我拿啥去造假。这话没多少人听。网上吵成一锅粥的时候，他守着一块已经交上去的石头和一句始终没兑现的奖金承诺。质疑的人不需要成本，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十一年后学术圈不再公开质疑了，可老百姓到现在还有人在心里头犯嘀咕呢，这事儿说不清。

鲁潜墓志最狠的地方就在这儿了。它把曹操墓的位置说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让人觉得不像是真的。可历史偏偏就这么回事。曹操当年下葬的时候压根没想着躲躲藏藏的，邺城附近的人都知道他在哪儿。唐太宗还去祭拜过呢。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头也记过这事儿。后来七十二疑冢的说法越传越邪乎，真的反倒没人信了。一代又一代人放着简单的事不信，非去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

龙振山没有考古学学位，渔洋村东厢房里头堆着三千多件他捡回来的碎瓦片破罐子。他做这件事的逻辑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石头上写了我就算算，算出来就在那儿。他没考虑过学术规范，也没琢磨过发表之后会有啥争议，他就一农村会计。可正是这个人，比所有学院派更早戳破了那个流传了上千年的谎话。

曹操墓的发现实际上是盗墓贼给逼出来的。不是学术在推动，是犯罪在倒逼。国家文物局批文下来之前，墓就已经让人盗过一轮了。抢救性发掘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再不动手就让人搬空了。龙振山2003年就把坐标写得明明白白的，硬是拖到2008年才动手。这中间丢掉的文物和证据，永远都补不回来了，丢了就是丢了。

现在曹操高陵早就对外开放了，地宫里挖出来的石牌上刻着魏武王三个字，随葬的东西也符合薄葬的说法。学术上早就没啥争议了。可徐玉超到今儿个也没等到那面锦旗，连个说法都没有。龙振山还在他那一屋子碎瓦片里头待着呢。那十二个除夕夜钻进盗洞的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一块石头上的一百二十个字，改写了三国史里头的一个大章节。可改写它的这个过程，写满了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