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黄仁勋:AI时代需要(并且创造)的社会规范
补一下AP前两天对黄仁勋的独家专访,随后是他与Coherent CEO Jim Anderson在磷化铟晶圆厂扩建奠基仪式上的公开对话。两场谈话加起来近50分钟。其中不少以前他都谈过,他第一次谈的话题是:AI需要新的社会规范。直接整理这部分的要点不写全文了。
1、AP记者最关心的问题是:人们对AI的恐惧,到底是因为技术本身,还是因为社会结构没来得及适应变化的速度?
黄仁勋的回答是三者兼有。他给出了一个三件事同时推进的框架:技术改进(让AI更安全、更接近事实),监管(合理的政策规则),社会规范(人们如何与AI共处的集体默契)。三缺一都不行。
2、为了说明社会规范怎么回应新技术,黄仁勋讲了一个汽车早期的故事。
汽车刚出现的时候,人们说"汽车会杀死孩子"。这话在当时的语境下完全合理,因为那个年代孩子在街上玩耍是日常。"我小时候也在街上玩",黄仁勋说。汽车来了之后街道变危险了,但社会没有禁止汽车。它做了另一件事:修人行道,画斑马线,发明安全带,制定反对横穿马路的规范,设计更安全的车身。
他的落点是一句话:"现在没有人告诉孩子不要去街上玩了,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人行道。"
3、黄仁勋的汽车类比同时指向了三个层面:硬件改进(安全带、车身设计)、监管(交通法规)、社会规范(孩子不在马路上玩、横穿马路被视为不当行为)。没有哪一个单独解决了"汽车杀死孩子"的问题,三者同步进化才消化了这次冲击。他在说,AI也一样。
4、这个论点在采访的另一个位置得到了数据支撑。黄仁勋在分析美国AI产业五层结构时说,美国在底层(能源)和顶层(应用)都有短板。底层是政策性的,长期压制了能源生产。顶层则是公众的不安情绪拖慢了AI应用的采纳速度。
技术能力已经到位了,但推不下去。医疗、金融、教育、运输、制造,每个行业都有AI可以做的事,瓶颈不在模型能力。
5、黄仁勋紧接着加了一层历史类比。他说,300年前能源生产在欧洲被发明,但美国把它工业化了。GE和各种家电公司出来了,美国庆祝了那次工业化。互联网、计算机也是同样的故事。AI不能成为美国第一次在新技术面前犹豫不前的例外。
6、记者问什么样的社会规范能让人最安心。黄仁勋说他的第一条建议就是:所有人都应该去用AI。
他给了三个理由。第一,AI可及,在互联网上就能用。第二,有免费版本。第三,不需要学习成本。微波炉你得看说明书,电脑你得上学学编程,但AI你不需要。他把AI定位成人类历史上在缩小技术鸿沟这件事上做得最好的工具,因为它第一次同时满足了可及、免费、易用三个条件。
7、怎么用?他给了操作层面的建议。如果一个人完全不知道怎么用AI,直接打开AI,对它说"我不知道怎么用AI,你教我怎么用"。AI会问你想做什么,然后带你做。
他列了一串场景:写程序,给自己的店铺建网站,做个小软件管理账目,为学校项目做调研,设计一间厨房。他特别提到一个职业场景:如果你是木匠,想从施工者变成设计者,AI能帮你生成大量设计方案,让你在帮客户动手建造之前先帮他们创造。
8、木匠的例子指向了AI对劳动力结构的影响:AI没有取代木匠,它给木匠加了一个能力层。施工是体力和技术,设计是创意和审美。AI把后者的门槛降到了几乎为零。
9、记者提到一个细节:他的Uber司机说"我觉得我应该回农场去"。记者问黄仁勋,对那些对AI真心感到恐惧的普通人,他会说什么。
黄仁勋的回应是:你现在开的Uber,这个工作本身就是上一次技术革命的产物。没有互联网,没有移动通信,没有云计算,没有处理自动路由和推荐系统的数据中心,Uber不会存在。你坐在这辆车里开这份工,恰恰是因为上一次技术变革创造了一个以前不存在的机会。
下一次也一样。你现在不知道新机会长什么样,但它会出现。
10、黄仁勋把同样的逻辑放到了更长的时间线上。每一次重大技术出现,人们都担心被甩在后面。个人电脑出来的时候如此,互联网出来的时候如此,iPhone出来的时候如此。但每一次,社会都适应了过来。
他用了一个短句描述这个规律:"somehow it doesn't",每次人们都怕被甩掉,但不知怎么就没有。
11、他说这句话的底气来自经历。他20岁进入科技行业,NVIDIA 1993年成立,他做了33年CEO,是全球在任时间最长的科技公司CEO。互联网泡沫、移动革命、GPU计算的崛起、AI的爆发,他都经历了。新技术出来,旧岗位消失,新岗位出现,新产业被创造。工具变了,技能变了,但人的适应能力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12、在奠基仪式上和Jim Anderson的公开对话中,黄仁勋用了一连串反问。他说这件事必须做得慎重、负责、周全,但同样需要热情,因为:谁不想用AI减少医疗中的痛苦?谁不想让交通更安全?谁不想用AI补上劳动力短缺让所有公司都能继续增长?谁不想第一次用市场力量而不是政府补贴来升级能源电网、投资可持续能源?
13、黄仁勋谈到了当前社会结构的问题。过去50年,美国的好工作越来越集中在信息处理领域。制造业外流,计算机产业外包,如果你不做信息工作者,向上流动的通道就窄了。
他在谈Trump的再工业化议程时说了一句话:Trump想要的是"builders and makers, not just information workers"。他自己在十年展望里说得更直接:一个人应该能用自己的双手建造东西、养活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这种机会不应该只属于拿了计算机科学PhD的人。
14、他给了一个数据来支撑这个判断。过去几年,和AI基础设施相关的投资已经在美国创造了约60万个就业岗位。这些岗位是制造类的,电工、建筑工人、技术人员、设计师。芯片厂、封装厂、数据中心、激光工厂需要的是一个多样化的劳动力生态,和过去几十年"科技=写代码"的路径完全不同。Sherman那座工厂扩建后将支持550个以上的直接岗位和1000个以上的总就业,Anderson在仪式上已经挂出了招聘牌。
15、被问到十年后回看今天会怎么评价,黄仁勋的答案落在了"social harmony"上。他要的是所有人都做信息工作不对,所有人都去搬砖也不对,建造者、创造者、发明家、艺术家各有位置的社会。
他加了一句:如果这场活动被录下来了,十年后我们可能会回看这次对话,想起正是这个可以再工业化的时刻,既塑造了经济和技术领先地位,也塑造了社区和社会结构。
采访快结束时他提到自己最喜欢的电影是《天国王朝》(Kingdom of Heaven),一部关于12世纪十字军时代的史诗片。采访中他和记者聊到了这部电影。但他说,我更喜欢今天的社会,胜过电影里那个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