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各的活法,我的晚年养老选在营口鲅鱼圈。
克非
人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去处。这些年,我像一只候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过了不少地方。冬天在海南、云南、西双版纳感受热带风情,但随着年岁渐长,远行的硬伤渐渐显现。总有一天,人会走不动的。哀牢山、神石山虽美,但湿热多虫兽,终究不是咱们东北人安放残骸的地方。落叶总要归根,东北的白山黑水,冬天虽冷,但山上干干净净,才是灵魂的归宿。而我的晚年,便在这干干净净的故土边缘,选在了营口鲅鱼圈。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每次读到王勃《滕王阁序》里的这句千古名言,我总会想起鲅鱼圈。这座紧邻辽东湾的小城,虽没有滕王阁那般宏大的历史沧桑,却有着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它物产极为丰富,是名副其实的“海鲜天堂”与“水果之乡”。在这里,鱼、虾、蟹价格亲民,葡萄、桃子、苹果挂满枝头。这里的饮食属辽菜一脉,又带着山东半岛鲁菜的影子,以海鲜为主,清淡鲜美。对于咱们老年人来说,花销不高,吃得舒心,这便是最接地气的幸福。
鲅鱼圈的美,还在于它那份难得的平坦与开阔。去过青岛、厦门的人都知道,临海城市多是山城,出门便是上下坡。但鲅鱼圈不同,它背靠平原,面朝大海,地势平坦,道路宽阔整洁。每年这里都能举办马拉松和自行车赛,足见路况之佳。对于腿脚不再利索的老人来说,在这里遛弯散步,无需爬坡上坎,实在是一种奢侈的舒适。小城里的世纪广场,总面积达30多万平方米,相当于几十个足球场大小。漫步其中,那种开阔与大气的感觉,足以让人心胸舒畅。
而在我眼中,鲅鱼圈最美的风景,莫过于那一排排挺拔的梧桐树。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中国本土北纬最后一排梧桐,但我真切地感受到:只要坐着火车或高铁到了鲅鱼圈,就能看到那熟悉的梧桐叶影;可一旦出了鲅鱼圈往北,便再也见不着梧桐树了。它们就像是一道温柔的地理分界线,把北方的干冷与南方的温润巧妙地衔接在了一起。每当秋风拂过,梧桐叶落,那份属于小城的宁静与诗意,便在这座平坦的城市里荡漾开来。
鲅鱼圈的位置,更是我心中的“黄金距离”。往北,高铁三四个小时便能回到黑龙江老家,随时能接上那份浓浓的乡情;往南,50分钟高铁直达大连,大城市的顶尖医疗与繁华商业近在咫尺。进可拥抱繁华,退可守住安宁,还能随时回望故土。
更让我对这片土地难以割舍的,是一段深藏心底的军旅情怀。我从小当兵,年轻时所在的部队营房,就驻扎在渤海湾的原兴城白庙子。如今我住在鲅鱼圈的辽东湾边上,若从海上画一条直线,距离我当年挥洒青春的地方,仅仅只有240公里。这240公里,跨越了大半个世纪的光阴,也跨越了我人生的起点与终点。当年在这里听着海浪声站岗放哨的青葱岁月,仿佛就在昨天;如今在这里吹着同样的海风安度晚年,仿佛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宿命重逢。在这里养老,不仅是身体的栖息,更是灵魂的归位。
人各有各的活法,阅尽千帆后,在这座有海、有泉、有梧桐、有美食的平坦小城,干干净净地老去,便是我此生最通透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