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老山前线,不愿丢弃战友遗体的汪斌,被越南记者团团围住。他也是这场战斗中,我军唯一被俘虏的军官。此时,他一身军装,表情凝重,被迫面对越南的记者,显得十分无奈。但作为俘虏,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汪斌是山东邹城人,1957年生,1976年入伍,1984年老山收复战时在第14军40师118团1营2连当副指导员。4月28日那一仗,一营穿插受挫,连队干部伤亡惨重,他临时接替指挥继续带队打。战斗间隙听说副连长丛明牺牲在48号高地,汪斌不放心把弟兄扔在外面,跟营长请示后带了通讯员和司务长摸回去想往回拖遗体。结果在48号高地撞上越军小股兵力,交火中通讯员、司务长当场阵亡,他左大腿中弹倒地,手榴弹打光,想摸通讯员的冲锋枪再拼时被扑上来按倒,用枪托砸晕后俘获——他苏醒前最后一句话是对班长喊的:"向我开枪!别让我被俘!"
越军翻出他身上的望远镜、指挥机和作战地图,立马意识到逮着了个军官,连夜往纵深转移。第二天就有记者扛着机器过来拍,逼他开口录宣传素材。汪斌军装让血浸透了半边,左腿伤口还在渗,就那么梗着脖子站在镜头前,嘴唇抿成一条缝,一个字不给。越方要的就是"解放军军官认罪悔过"的画面,他偏不配合,记者折腾半天只拍到一张表情沉冷的侧脸,悻悻散了。
真正的苦头在那之后。被押进战俘营第一天起,越方就认定他是"有价值目标",审讯就没断过——吊拷、电击、水牢、关节反向捆绑致脱臼,各种手段轮番上,核心就一个问题:部队番号、炮兵阵地、下一步进攻方向。汪斌只报姓名、籍贯、部队(118团),其余一概"不知道,你想杀就杀"。有回实在被打得失了神,越方逼他照稿子念"弃暗投明"的广播词,他念是念了,但故意咬字含混、气息虚浮,录完被拖回去接着打。他两次尝试自尽——用撕下的布条挂在铁窗上吊,都被哨兵发现救回来再补一顿。1987年夏天他偷偷用指头抠墙缝、磨出个小洞逃出去,因长期营养不良体力不济,跑出不到两公里迷路被抓,看管从此加到最高等级。
这一关就是五年九个月。1990年1月19日,中越双方在友谊关口岸交换战俘,我方放回17名越军战俘,迎回包括汪斌在内的5名同胞。他被人搀下车时,一米七五的汉子体重只剩37公斤,颧骨高凸,满口牙被打掉大半,左腿残疾,胃出血加严重关节炎,军医说再晚仨月可能人就没了。踏过国境线那一刻他没哭出声,先弯腰把手按在地上,低低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比身体更难熬的是回国后的审查。那个年代"被俘"两个字压在人身上多重,不少人不了解内情,私下嘀咕"活着回来是不是说了啥"。组织用了一年多时间走访幸存战友、核对越方审讯记录和战俘营材料,最终给出白纸黑字的结论:汪斌被俘期间坚贞不屈,未泄露任何军事机密,无任何叛变行为。恢复党籍、军籍、干部身份,授予上尉军衔。当年40师副师长陈知建专程去看他,告诉他组织信他,这个山东汉子才终于绷不住,背过身抹了把脸。
因身体吃不消继续服役,1993年汪斌转业回山东邹城,进当地电力系统做个普通职工,巡线、抄表、值班,一干几十年,从不主动提这段往事。偶尔老战友聚会有人问,他就摆摆手:"都过去了,活着回来就行。"如今已是含饴弄孙的退休老人,身上旧伤逢阴雨天仍隐隐作痛,但总算熬到了平静的日子。
我们纪念牺牲的烈士,也该记得这些从炼狱里咬牙扛回来的老兵——被俘不等于耻辱,在酷刑下守住底线、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带回家,同样是军人的忠诚。汪斌用近六年的非人折磨证明了这一点,历史也还了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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