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监委的网页刷新时，屏幕上跳出19个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看到这行字，我脑子里晃出来的，居然是12年前中牟高铁站月台上的那个冬天。
那是2014年。风刮得像刀子。他没戴手套，手背冻得发紫。旁边站着几个刚办完免职手续的老科长，衣领竖着，脑袋恨不得缩进脖子里，没人敢出声。
他突然别过头，用手背猛地蹭了一把脸。
一滴眼泪卡在眼角，被冷风吹得发亮，死活没掉下来。
当时县里要清退两百多个超编人员。文件死死压下来，人必须走，工资发不出。他扔下一句“尽量照顾”，声音闷在嗓子里。
那滴眼泪，看起来很真。
后来，他调走了。
一路升迁，进了市里，当了市长。新闻画面里的他，永远穿着剪裁服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千亿财政的盘子，几十亿的大项目，笔尖一划，章一盖，就定了。
那些年，我再也没见他红过眼眶。
直到翻出2024年南阳那场开工仪式的现场视频。
台下红旗翻滚，背景板上写着“起航”。他站在几排麦克风前讲话。镜头拉近的一瞬间，我盯着屏幕——他捏着发言稿边缘的右手，在半空中不可控制地微微发抖。
镜头很快切走了。没人去特写那个颤抖的指尖，也没人问他前一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通报下来了。
当年月台上的风早就停了，高铁站也翻修成了新的。眼泪是真的，后来那无数次饭局上的碰杯、批复文件上的签字，也是真的。
今天的中牟县人社局大厅里，办事窗口前的队伍排得很长。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当年那批被免职的人，还在办社保补缴手续。表格递进去，工作人员头也没抬，“啪”地一声砸下鲜红的公章。
大厅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在这儿，再也没人提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