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人打赢过,赢得让殖民者整个冬天不敢出门——但最终压垮他们的,根本不是枪炮。
1620年,英国清教徒在马萨诸塞海岸上岸时,万帕诺亚格部落拿出了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部落里一个叫斯匡托的印第安人教殖民者种玉米、用鱼类施肥,带着这批移民熬过了第一个严冬。那年秋天,两边坐在一起过了顿丰收宴,也就是后来被称为"感恩节"的那场聚会。这层关系维持了将近半个世纪,直到1675年彻底撕破。
撕破的导火索,是一场说不通的审判。梅塔科米特的三名亲信被殖民当局以谋杀罪处以绞刑,定罪时只有一名证人,其中一名嫌疑人的儿子是在绞绳断裂后才改口指证的,方才凑满两人。梅塔科米特是万帕诺亚格部落的首领,英国人叫他"菲利普王"。他忍了很久,这一次没有再忍。
接下来的那场战争持续了一年多,整片新英格兰人心惶惶。印第安武士打游击,袭击粮仓、烧农庄、切断殖民地之间的联络线,殖民者伤亡惨重。但梅塔科米特最终被射杀,他的头颅被砍下,钉在木桩上示众长达二十年。
印第安人没有就此收手。1866年冬天,苏族武士在怀俄明州设伏,把一支共八十名美军骑兵小队全部歼灭,史称费特曼大屠杀。1876年,疯马和坐牛率联军在小巨角河击溃美国第七骑兵团,卡斯特中校阵亡,全团覆没。这是印第安人在战场上打出的最大胜利,也是最后一次大胜。
真正让印第安人撑不住的,不是战场上的胜负,而是他们没法抵挡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天花病毒在印第安人群体里传播的速度,远比任何军队都要快。他们此前从未接触过欧洲疾病,体内没有任何免疫基础,一个村落可能在几周内就从几百人变成一片死寂。1633年到1640年间,新英格兰地区的印第安部落人口因疾病大幅锐减。军队到来之前,很多部落已经先被疾病打垮了一半。
与此同时,殖民者还在切断印第安人的粮食根基。北美野牛是大平原部落的命脉,用于食物、皮革、帐篷和骨制工具。19世纪中叶以前,北美大陆的野牛数量约有六千万头。到1889年,美国境内仅剩541头。几十年内,这些动物几乎从大陆上消失,大平原上的部落没有野牛就没有过冬的食物、没有御寒的皮毛,战斗力随之瓦解。
更阴的一手,是利用部落之间的积怨互相消耗。殖民者援助某些部落去打另一些部落,胜者得到武器和短暂的庇护,败者的土地随即被吞并。1637年佩科特战争期间,英国殖民者联合莫希干部落和纳拉甘西特部落,在夜间对佩科特村庄纵火,射杀逃出火场的村民,约四到七百人死亡,其中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协助出兵的盟友部落,并没有等来土地承诺的兑现。
到了政策层面,手段更加系统。头皮赏金制度在北美殖民地长期存在,政府明码标价收购印第安人的头皮,以此鼓励民间武装持续清剿。强制迁移法案让数以万计的印第安人被驱逐出原有领地,沿途死亡无数,史称"血泪之路"。道斯法案又把部落的集体土地拆散分配,打碎了部落的社会结构,让原本靠集体协作生存的群体彻底失去根基。这一系列操作加在一起,做到了枪炮本身做不到的事。
1890年,坐牛被杀。同年12月,伤膝河边,最后一批苏族人在美军的围堵下倒下。
印第安人反抗了将近四百年,从第一批殖民者上岸一直打到19世纪末。他们能打、会打,也确实让对方付出过代价。只是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战场较量:疾病先于军队到来,食物来源被系统切断,盟友被人为撕裂,政策和法律最终完成了枪炮没能完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