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张坐在饭店大堂扯闲篇，一偏头，正瞧见隔壁半掩门的包间里，我那五十来岁的女同事老周，正端着酒杯哭得梨花带雨。
她旁边挨着个头发稀疏的老男人。老周一边抽纸巾擦眼角，一边冲着满桌子朋友千叮咛万嘱咐：“今晚拍的合影，大伙儿千万别发抖音啊！万一让他老家的媳妇看见，就给他惹大麻烦了。”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一场名正言顺的生日宴，底下竟然藏着个见不得光的金主答谢局。
老周这大半辈子，活得像个漏风的筛子。娘家五六个兄弟姐妹，就她一个心智健全，老父亲一闭眼，全家的嘴都指着她一个人。前婆家更是个无底洞，前夫就是个唯母是从的摆设，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早些年工资低，为了弄钱填补这些大窟窿，老周硬是拉下脸，周旋在周边不同的男人中间，换点活命钱。直到儿子上了高中，她才彻底蹬了前夫，算断了工龄跑去工地干粗活。
包间里那个头发稀疏的老男人叫老赵，就是当年工地的包工头。老赵在老家有妻有子，常年在外头飘着。两人撞一块儿，就这么明铺暗盖地搭了十几年的伙。
这十几年里，老赵砸的全是真金白银。他掏钱帮老周安顿了娘家老母亲，又拿钱给老周的儿子风风光光办了婚事。眼下老赵年纪大了，马上要卷铺盖回老家找原配养老。走之前，老赵直接给老周买了一套房、一辆车，算是给这段关系结了厚厚的一笔账。
包间里的大蛋糕点着蜡烛，火光一晃一晃地映在老周那张化了妆的脸上。她紧紧攥着老赵长满老年斑的手，眼眶通红地当着满桌子的面，细数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一口一个“感谢陪伴”，一口一个“缘分难得”。
桌边几个人起哄着举起手机给他们拍合影，老赵笑眯眯地挺直了腰板。那架势，仿佛他们真的在办一场旷世纯爱的金婚庆典。
要不是刚才那句“别发抖音怕原配看见”，谁能看出来这情深意重的背后，是一场演了十几年的偷情？
老周端着酒杯，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是难得的真感情。
可我听着隔壁包间传来的推杯换盏声，只觉得背后直冒凉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深情款款的缘分？如果没有那套房、那辆车、那十几年的真金白银，这所谓的情分，怕只是一场躲都躲不及的劫。就是不知道，老赵老家那位守了一辈子空房、拉扯大孩子的原配，要是查清了这笔在外头十几年的天价账单，这辈子还能不能咽下这口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