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大学生崔松旺伪装成流浪汉,浑身散发恶臭,牙齿布满污垢,每天在垃圾桶旁捡食残羹剩饭,甚至当众狼吞虎咽,十多天后,他成功引起了人贩子注意,被拐卖至黑砖窑,而这仅仅是他噩梦的开始……
崔松旺是河南漯河人,天津体育学院新闻与法学专业毕业,2007年刚进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当记者。那阵子台里热线不停接到家属哭着打来的电话——说家里智障的儿子、兄弟突然失踪,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驻马店火车站、汽车站附近晃悠,之后再无音讯。老记者私下嘀咕,八成是被"找料人"拐去黑砖窑当免费苦力了。崔松旺听完没多说,回去翻了三天卷宗,自己拍板:要查就查到底,不扮成他们就进不去,进不去就拿不到证据。
八月末的驻马店,三十六七度,他摘掉500度的近视镜换上隐形眼镜——故意戴得不舒服,让眼睛常泛泪、发直,看着就像反应迟钝。半个月不洗澡不刷牙,煤灰混着馊汤往脸上抹,指甲缝抠进黑泥和煤渣,这是他专门观察真·智障奴工后补上的细节——工头毒得很,光衣服破不行,手上看不出常年干粗活的茧和垢,立马露馅。他在火车站广场躺草坪、捡烟头、跟摊主讨吃的,有人吃剩的凉皮他端起来连汤带葱花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还得装出木然。第三天,灰衣中年男子凑过来试探:"你家哪儿的?""河上……河边。"答非所问,眼神涣散,对方笑了,转身又远远盯了他俩钟头。
被塞进红色出租车那刻,人贩子撂一句"好好干,有肉吃",他心里咯着,咬唇憋笑怕泄底。车停在西平县吕店镇一处砖窑,窑主围着他看牙口、捏胳膊,像挑牲口似的让他跑两圈,"五百块,现金。"交易完成。
真正的地狱在里面——高墙围着,监工拎三角带、钢管寸步不离,智障工四五个人塞一间四五平米的工棚,吃喝拉撒全在那儿,吃的是清汤面糊加点盐,偶尔发硬馒头,一天干十四到十六个钟头。动作慢半拍?皮带抽,砖头砸,鞋底踹裆,有人体力不支直接拖去角落接着打。崔松旺亲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智障工搬砖慢了,监工一砖坯拍他后脑勺,血混着泥往下淌,人只是嘿嘿傻笑——早被打麻木了。他鞋跟里藏着微型针孔摄像机和手机,袖口缝了录音笔,趁搬砖递坯的间隙偷偷按录,手心全是汗,就怕弯腰时设备硌出来。有一回监工盯上他的鞋想扒,他故意装瘸摔倒打滚沾一身屎尿,臭得对方嫌弃缩手,算躲过一劫。即便如此,三个多钟头他挨了两耳光一皮带——因为"新来的不够卖力"。
最难熬不是体力,是忍。看那些智障工被打不能帮、被锁不能放,他得继续装呆滞、流哈喇子、嘿嘿两声。夜里他躺在通铺上想:我一个清醒的大男人,有预案有接应,都想撞墙逃,他们呢?有的被拐进来三四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跑出去也是迷路又被抓回来接着打。这念头让他后槽牙咬得更紧——证据必须带出去。
趁机器故障监工分神去伙房喝水,他摸到围墙缺口猫腰钻出,玉米地里听见后头狗叫、摩托车轰鸣、手电光乱晃。连掉三个三四米深的取土坑,右脚崴了三次,隐形眼镜跑丢两只,眼前模糊一片,靠着事先约好的方位爬过灌溉渠,鞋底磨穿脚掌血糊糊的。看到同事车灯亮起那秒,他瘫进泥里,抱着人哭得说不出话,第一句蹦出来是:"素材在鞋里,没坏。"
他交出的录像和录音,让警方端掉该黑砖窑及关联窝点,抓获8名嫌疑人,解救30多名智障奴工,部分人与失散数年家人重聚。《智障奴工》系列报道后来拿了国家级新闻奖。崔松旺事后淡淡说,他不过做了记者该做的事——可你想想,一条人命在当时黑市标价五百,而他拿自己一条命去赌这五百块的真相,有几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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