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塘托鲁水电站完工百分之九十那天，印尼总统签了道命令，项目就这么给停了。

十六亿美元砸进去了，国投电力占了七成股份，干了快五年。环评也过了，施工验收也过了，眼瞅着就要发电收钱了，结果现在水轮机组上落了一层灰，工人全撤了，工地上冷冷清清的。

理由写的是保护猩猩，说大坝把塔帕努利猩猩的迁徙路给切断了。这理由要是能说得通，那当初环评那帮人就是吃干饭的，两头总得占一头吧，总不能又当又立的。

事还不止这一件。巴厘岛悬崖边上那个中资建的网红电梯，盖好了也试运营了，地方上派人来直接就给拆了，拆得干干净净的。马拉图阿岛上的度假村，许可证突然被人给翻了出来，说有问题，停业整顿，一分钱都不让赚了。矿产加工的项目审批也是说冻就冻了，一个都过不去，材料递上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

一个项目出问题还能说是意外，五六个项目同时被卡，那就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着的，骗不了人的。

印尼这局棋布局用了十几年，收网就在今年。新版投资法写得明明白白的，外资搞战略资源的，必须把深加工环节建在当地。镍矿来了就建冶炼厂，铝土矿来了就建氧化铝厂，原矿出口的门彻底给焊死了，一条缝都不给留，想都别想。

名义上喊的是产业升级，实际上就是逼你把整套技术设备管理经验全交出来，连根拔起吞干净，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普拉博沃政府还顺手干了另一件事，把镍矿开采配额从三亿七千万吨砍到两亿五千万吨，计价系数从十七个点直接给调到三十个点，下手挺狠的。

部长动动手指头，企业账本就全废了。原来一吨镍的成本涨了快两倍，价格是部长定的，配额也是部长定的，你账算得再精也架不住他橡皮一擦，擦完啥都没了。

印尼中国商会五月份递了封投诉信，五页纸列了六条，税收征收到外汇管制到环保执法全包括了。财政部长看完表态很硬，说自然资源得先服务印尼利益，顺手还点了中国企业的偷漏税问题，一点面子没给留，话挺难听的。

但有意思的是印尼企业家协会自己说的，中国企业碰到的这些问题，印尼企业也照样碰得到，谁也别笑话谁，大家都一样的。

这就不存在什么针对不针对了，人家是对所有资本都这样，谁来都一样，不分你是哪国的。美国自由港公司在印尼干了几十年，该被卡的时候一样被卡，没见他给谁开过绿灯，该交的钱一分没少交。普拉博沃的话说得挺明白的，遵守规则就允许外资存在，问题是谁来定规则谁又来改规则，主动权不在你手上，你就老老实实听着就是了。

世界银行那组数据挺说明问题的，印尼的营商环境运营效率只得了五十九分，越南是七十分。差这十一分就差在印尼的行政干预太随意了，说变就变的，一点也不给你缓冲的时间。今天签的合同明天就能被行政命令给推翻，地方的执法标准和中央的审批文件各说各话，你听谁的都不好使，听谁的都挨罚。

中国企业以前在印尼赚钱靠的是钻空子，制度不健全的地方就有缝可钻，大家心照不宣的。现在人家把规则重新洗了一遍，洗出来的规则对谁都不友好，尤其对已经砸了钱跑不了的更不友好，你跑都跑不掉。

巴塘托鲁那十六亿美元就是扔进水里了，连个响都没听见，打个水漂还有个水花呢。水电站建到百分之九十，施工队伍一撤，设备全闲在那儿，当地工人的工资还得照发，每天都是干烧钱，烧得人心疼。

不干了前面的钱白扔，接着干又不知道下一个禁令哪天就落下来，你跟谁讲理去，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过去十几年中国在印尼投了镍产业一百四十亿美元，从开采到冶炼到电池材料全串起来了，一环扣一环的。这种深度绑定以前大家觉得是护城河，现在看纯粹就是锁链，绑得越紧人家动手的时候你越跑不掉，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印尼工商会副主席自己都承认了，国际投资者对投资确定性越来越敏感，没人愿意把钱往坑里扔。可印尼现在最缺的就是确定性，总统签个字项目就停了，地方换个思路许可证就作废了，你今天合规明天就违规了。

有人总觉得这是针对中国，跟越南菲律宾那几条线连起来看像是在围堵。但印尼这步棋哪有那么复杂，人家就是想通吃，吃相虽然难看了点但人家不在乎。美国资本被卡过日本资本被卡过，现在轮到中国资本了，谁的钱进印尼都得按人家的新规矩来，没有例外。

那批以为搞定中央就能摆平一切的企业该醒醒了，梦做久了就醒不过来了。在印尼做事要面对的不只是中央政府，还有地方政府环保组织社区领袖宗教团体，随便哪个环节都能让你的项目停摆，一个都得罪不起，得罪一个就全完蛋。

十六亿美元买来的教训就一条，合同在印尼就是张废纸，连擦屁股都嫌硬，行政命令才是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