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与赵云比武
黄忠在演武场试新得的雕弓,手指一拨弓弦,嗡嗡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赵云提着银枪路过,看了一眼,笑道:“老将军弓马娴熟,闻名已久。不过这箭法嘛,说到底是远程的手段。若有人逼到近前来,弓弦怕是来不及张开。”
黄忠回头,苍老的眼睛里亮了一下:“赵将军是说,老夫这把弓,只配在远处放放冷箭?”
赵云一拱手:“末将不敢。只是方才看老将军拉弓的姿势,右肩沉得略低了些,要是有人在三丈之内发难,这一箭射出去怕是要偏。”
“哦?”黄忠把弓挂回架子上,伸手抄起一杆平时练功用的白蜡杆子,掂了掂,“赵将军枪法如神,老夫也早有耳闻。不如这样,你用你的枪,我用这根杆子当刀使,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走几个回合。点到了就收手,谁先乱了步法谁输。”
赵云也不推辞,从兵器架上抽了一根差不多的木枪,抖了个枪花试了试分量:“老将军年长,晚辈让您先手。”
黄忠把白蜡杆子竖在身前,左手托杆尾,右手握杆身,摆了个“抱刀式”:“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话没说完,黄忠脚下一蹬,往前蹿出去三步。上了年纪的人,这一动起来却快得像豹子。他手里的白蜡杆子当刀使,刀背朝前,从右上往左下一个斜劈,带着尖利的破风声直奔赵云左肩。这一招叫“刮地风”,讲究刀从斜处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退了一步,银枪横在胸前往外一格。两杆木头撞在一起,啪地一声脆响,赵云只觉得虎口一麻,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他心里头微微一凛:这老头力气不比年轻人小。
黄忠一刀被架住,杆子顺着枪杆往下一滑,借那股滑势腰部一转,刀尖从下面钻出来,直刺赵云小腹。这一变招圆融老辣,像是练了几十年一样。
赵云叫了声“好枪法”,不闪不避。他手里的木枪往前一送,枪尖直奔黄忠面门。这一招不守反攻,是要逼黄忠撤刀自救。黄忠果然把刺向小腹的杆子收回来,往上挑开赵云的枪尖。两杆木头再次碰在一起,又发出一声响。
演武场边上,张飞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黄老儿这手刀法倒有几分意思!子龙可别让着人家啊。”诸葛亮摇着羽扇站在廊下,只是微微笑着看,不作声。
赵云听了张飞的话,把枪法一变。起先是中规中矩的“中平枪”,一刺一挑稳扎稳打。这一变就成了“梨花乱点”,枪尖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朝黄忠身上点过去,快得让人眼都跟不上。
又走了十几个回合,赵云手里的木枪越使越快。他忽然虚晃一枪,枪尖往黄忠左脚下一扎,趁黄忠往下挡的时候,手腕一翻,枪尖又弹起来,直取黄忠右胸。这一虚一实变幻莫测,叫“回马枪”。
黄忠却像是早等着这一下似的。
赵云枪尖弹起的刹那,黄忠不退反进。他左手一抬,把白蜡杆子横在胸前,硬生生挡在赵云的枪尖前面,同时右手往身后一探——那里挂着他练功用的那柄旧弓,弓背是铁力木做的,沉得很。
他说摘就摘,说拉就拉。弓背一翻,搭上了一根没有箭头的练习箭。从摘弓到拉弦,前后不过眨两下眼的工夫。
赵云枪尖点在黄忠的木杆上,只慢了一瞬。就这一瞬的工夫,他看见黄忠的弓已经拉满了,弓弦上那根光杆箭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赵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下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弓箭手最忌讳的短兵相接之处,黄忠偏偏在这个距离上拉了弓。箭没有箭头,可要是这一箭射实了,光箭杆戳在额头上也够呛。
赵云急忙收枪回护,枪杆竖在面前想格开那支箭。可黄忠没有松弦。
他拉着弓停了那么一弹指的时间,然后手腕微微一偏,弓弦一松——“嘣”的一声。练习箭擦着赵云的右耳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老槐树上,箭杆嗡嗡地颤着。箭杆离赵云的耳朵,也就差一根韭菜叶子的宽窄。
赵云慢慢转过身去看那支插在树上的箭。箭杆干干净净,没有箭头,可入木三分,像是钉子砸进去的一样。他又转回来看着黄忠。
黄忠已经把弓放下,白蜡杆子也靠在了脚边。老头拍了拍手,笑眯眯地开口:“赵将军,老夫方才那一箭要是放出去,你那只耳朵怕是要凉一凉了。不过嘛,老夫没放,是你自己往那箭上撞的。你那枪回得慢了半拍。”
赵云的脸色变了一变,然后把木枪往地上一竖,拱了拱手:“老将军,晚辈服了。方才那一箭,要是换了带铁簇的,晚辈这命就交代了。您这弓箭,说是远程的手段不假,可您拿它当短刃使,倒让晚辈防不胜防。”
黄忠哈哈大笑,过去拍了拍赵云的胳膊:“将军说笑了。老夫这把年纪,手脚没那么利索了。方才不过是仗着打了半辈子仗的眼睛,瞧出你回枪那一下左肩会低。你要不低那一下,老夫那一箭可不敢乱放。论枪法,你比老夫强得多。”
赵云还想说什么,黄忠已经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蜡杆子,往兵器架那边走了。边走边回头:“回头你教教老夫那梨花枪的收尾怎么才能不挂肩,如何?”
赵云站在槐树下,伸手摸了摸那支入木三分的箭杆,又摸了摸自己左肩甲上那道白痕,忽然笑了。
张飞在边上嚷嚷开了:“子龙你笑啥?让人一箭吓得发傻啦?”
赵云转过头:“翼德兄,你过来看看这箭入木多深。”张飞凑过去拔那支箭,拔了两下没拔动,脸上露出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