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一退役兵来应聘货车司机，招聘主管随口一问："在部队开过啥车？"

"导弹发射车。"退伍兵答得平淡。

主管笑了，端着保温杯吹了吹茶叶沫子："兄弟，我这儿招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你那车太金贵，不合适。"

退伍兵愣了半秒，腰背一挺，抬起眼："长官，能开导弹发射车的人，未必开不了货车？您随便考，倒库、限宽、夜路都行——过了我留下，过不了我扭头就走，不耽误您时间。"

主管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拿眼神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小伙子穿件洗褪色的旧作训衫，脊背像焊在椅背上似的笔直，太阳穴旁有一道浅疤，简历上写：王某，服役五年，三次优秀士兵。

"小王是吧，"主管放下杯，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射车讲究精密稳，可跑运输拉几十吨货，得耐造、懂路况、会算油耗，不是只会握方向盘就完事。"

王某没废话，从裤兜掏出本磨得边角发白的B2驾驶证，翻开副页——密密麻麻的审验章："在部队运输车、油槽车、牵引车都开过，戈壁滩、盘山路、夜间长途都跑过。这是刚换的新证。"

旁边HR凑过来小声嘀咕："主管，咱车队正缺能跑夜线的，要不先试试？"

主管没应声，起身往外走："停车场有台解放J7，半车建材，东门开到西门库房，穿两米五限宽巷子，贴墙倒车入库，货别碰、绳别松——你去试试。"

王某"啪"地站起，跟着就走。J7停在槐树荫下，车斗钢筋捆得扎实。他绕车一圈，拍了拍胎，钻进驾驶室扫了眼仪表，手指搭方向盘试了试间隙，那股熟稔劲儿不像头回摸。

"可以开始了。"主管抱臂站一旁。

王某拉门上车，腰杆自动绷直。马达低吼，他没急着挂挡，先调后视镜，扫盲区，确认无误才缓抬离合起步。

限宽巷最考人，墙距车身不到三十公分。他单手轻搭方向盘，车速压到似走非走，车头过后车尾像长了眼，顺溜溜滑过去，右后视镜离墙皮只一指宽。围观几个老司机屏住呼吸，等车完全穿出，有人低低喝了声"漂亮"。

到库房门口更见真章——门框比车体宽不了多少。他瞅了眼倒车影像，扭头从后窗估了把距离，一把方向顺直车头，稳稳倒进，停住时车尾距库门刚够侧身过一人，不差分毫。

熄火下车，额角沁细汗，立正站好："长官，请查验。"

主管绕车一周，拉开货厢看捆扎绳——一根没松，最外侧钢筋连墙灰都没蹭着。这回他真乐了，拍了拍对方肩膀："行啊，藏而不露。导弹发射车能驾驭，这货车确实不算个事儿。"

王某耳根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在部队练的就是规矩——不管开什么车，安全、精准，都是第一条。"

"明早来报到，"主管掏出手机，"先跟车队队长跑两天熟悉路线，工资按老司机档给，另加两百安全绩效。"

"是！保证不给您丢脸！"王某下意识脚跟一并，敬了个利索的军礼。

HR打趣："还叫长官呢，往后得叫经理啦。"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日头斜打在J7漆面上，反光晃眼，他看那车的眼神，和当年凝视导弹发射车时，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