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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姬阴差阳错的一生 窦姬趁宦官擦汗的工夫凑上去。 “公公,”她声音压得极低,“

窦姬阴差阳错的一生
窦姬趁宦官擦汗的工夫凑上去。

“公公,”她声音压得极低,“赵国……劳您费心。”

宦官扫了眼银子,指尖一勾便滑进袖中:“放心,赵国富庶,亏不了你。”他抬笔在名册上勾画,“窦姬……赵国。”

“谢公公。”窦姬退回去。

三天后队伍集结。窦姬天没亮就起了,包袱打了三遍,朝着赵国方向的宫门张望。领队宦官尖着嗓子喊:“赵国——上车!”

她刚迈出半步,宦官又补了句:“代国——往西走!”

窦姬愣住。她冲到那宦官面前:“公公!名册上写的是赵国!”

宦官翻着册子皱眉:“什么赵国?你是代国那批的。”他指着墨迹未干的一行字,“窦氏,代国。没错啊。”

“可那天您明明……”

“去去去!”宦官挥手赶人,“都安排好了,别耽误时辰!”

窦姬的包袱“啪”地落地。同行的宫女拽她:“快走吧,车要开了。”

马车走了十几天。越往北越冷,风从车板的缝隙钻进来。窦姬把脸埋在膝盖里。同车一个圆脸宫女小声问:“你哭什么?代国虽穷,好歹也是个王宫。”

“我弟弟……”窦姬抬起脸,眼睛肿得像桃,“赵国离我家近,本想着能托人捎个信。代国……我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

圆脸宫女叹口气,把自己破袄分她一半:“认命吧。咱们这些人,哪有挑地方的命?”

代王宫确实寒酸。

“抬头。”

窦姬盯着自己鞋尖上那点黄土,慢慢仰起脸。

刘恒看了会儿:“你叫什么?”

“窦氏……妾身窦氏。”

“哪儿人?”

“清河郡。观津。”

“远。”刘恒顿了顿,转向旁边的内侍,“今晚就她吧。”

当晚烛火昏黄。窦姬跪在榻边给刘恒脱靴,手抖得解不开系带。刘恒握住她的手腕:“怕什么?”

“妾身……从没侍奉过贵人。”

“贵人?”刘恒笑了一声,松开手,“这地方,哪有什么贵人。”他指了指斑驳的梁柱,“下雨天还漏呢。”

窦姬低着头抿嘴,不敢笑。刘恒看着她:“你笑起来比哭好看。以后多笑笑。”

贴身侍女春草端了热汤过来:“夫人,歇会儿吧。您这衣裳,够王上穿十年了。”

“北边冷。”窦姬咬断线头,“去年那件领口没絮够,他总说脖子凉。”

春草张了张嘴,压低声音:“夫人听说了吗?王后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夜里。御医说是急症。”春草左右看看,“可前儿个还见她在花园走呢,好好的。”

“知道了。这话别往外说。”

“奴婢省得。”春草退下前又补了句,“如今王后没了,几位小王子……也只剩一个了。”

当晚刘恒来了。他坐在榻边看她缝补,半晌开口:“吕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窦姬手一颤,针又扎了手:“王上……”

“王后走的第三天,大王子发热;半个月后二王子跌进池塘;上个月三王子吃食呛了气。”刘恒拿过她手里的衣裳,“你说巧不巧?”

“妾身不敢说。”

刘恒俯身看她:“你肚子里的,要是个儿子,就叫他启。”

“启字太重……”窦姬往后缩了缩,“妾身担不起。”

“我说担得起就担得起。”刘恒握住她的手,“针放下吧,十个指头没一个完好的。”

雪纷纷扬扬落下来那天,长安来的使者踏进代宫。窦姬扶着腰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刘恒跪接圣旨。使者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即皇帝位,入主长安。”

刘恒缓缓起身。众人跪拜山呼,窦姬撑着腰想往下跪,刘恒一把扶住她:“免了。”

回屋后窦姬坐在榻上出神。春草边收拾箱子边问:“夫人,这些带去长安吗?”

窦姬看着窗台上晒干的野菊花:“都留下吧。”

“那总得带几件厚衣裳,长安虽比代国暖和,可……”

“春草。”窦姬打断她,“你说,那个把我分到代国的宦官,现在在长安干什么呢?”

春草愣住:“夫人怎么想起他来了?”

“他收了我一锭银子。”窦姬摸着肚子笑了,“那是我攒了六年的月钱。他想必早忘了,随手一笔,把我画到北边来了。”

“那是他有眼无珠!”春草忿忿道,“如今夫人要当娘娘了,该回去治他的罪!”

“治什么罪。”窦姬摇摇头,“要不是他那一笔……”

她没说完。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窦姬“嘶”地倒吸气。

刘恒正好进来:“怎么了?”

“启在动。”窦姬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您摸摸。”

刘恒掌心贴着隆起的肚皮,沉默许久。窗外雪还在下,把代宫灰扑扑的屋顶盖成了白色。他忽然说:“朕想起当年问你叫什么,你说‘窦氏’。”

“那时不敢说全名。”

“现在敢了?”

窦姬抬眼看他,嘴角浅浅一弯:“窦漪房。”

马车驶出代国那天,太阳倒是好。窦姬掀开车帘往回望,北方的山在晨光里只余灰蒙蒙的剪影。春草在旁边问:“夫人看什么呢?”

“看风。”窦姬放下帘子,“北边的风,以后吹不着了。”

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吱吱呀呀地往南去。窦姬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轻声说:

“启,咱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