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醍醐灌顶的话:
那位学者问的不是“谁允许了电诈”,而是在问:为什么我们明明有了这么多制度,漏洞却还在?
实名制是个好工具,但它管得住证件,管不住证件的“灵魂”。
这段话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骂骗子坏,也不是骂制度没用,而是把问题往里推了一层。
实名制这些年铺得很深,手机卡要实名,银行卡要实名,平台账号要实名,很多人一听实名两个字,就觉得这事该稳了。
可现实偏偏不是这么走的。公安机关2025年侦破电信网络诈骗案件25.8万起,会同相关部门拦截诈骗电话36亿次、短信33亿条,各地民警还见面劝阻了674.7万人次。
这个力度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不算小,可老百姓还是会接到诈骗电话,还是有人被骗得倾家荡产,这就说明问题不在“有没有制度”这一层,而在制度被谁拿去用、被谁绕开、被谁当成赚钱工具这一层。
先说实名制,它本来的逻辑很清楚,谁办卡,谁负责;谁开户,谁留痕;谁登录,谁承担后果。这个思路没错,现代社会离不开身份确认。
没有实名制,电诈只会更乱,黑卡、黑号、黑账户满天飞,公安机关连顺藤摸瓜的藤都抓不到。
可实名制也有一个天然弱点,它确认的是办卡那一刻的人,不一定确认后面长期使用这张卡的人。
一个学生把银行卡卖了,一个老人被人哄着办了手机卡,一个急着赚零花钱的人配合刷脸注册账号,表面看全都是真人真证,背后早就换了操盘手。
也就是说,实名在前台,犯罪在后台,证件是真的,控制权是假的,这才是“证件没有灵魂”的真正含义。
很多人对“两卡”犯罪理解得太浅,以为就是几个人卖卡赚小钱。
实际上这是一条分工很细的链条,有人负责找人开卡,有人负责收卡,有人负责养号,有人负责接码,有人负责洗钱,有人负责把这些资源卖给诈骗窝点。
到了这一步,实名制反倒被黑灰产改造成了“合格外衣”。
平台一看,有身份证,有人脸,有手机号,流程上过了;骗子一看,账号能用,支付能走,风险还能往别人身上甩。
真正办卡的人拿了几百块,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等案子查到名下,才发现自己不是赚了外快,是把自己挂到了犯罪链条上,更麻烦的是,技术也在帮坏人升级。
以前要真人出面,现在一段动态人脸视频就可能骗过核验。
青岛警方破获的AI换脸黑灰产案里,查获了5万多条带有“摇头”“眨眼”动作的动态人脸视频,这些东西不是拿来好玩的,是拿去批量通过实名认证、注册社交账号、支付账号、直播账号。
过去我们说“人脸识别”,听起来像高科技防线,现在犯罪团伙把静态照片合成动态视频,防线就被他们当成了闸机。
你看,这不是制度太少,而是制度每升级一次,犯罪工具也跟着升级一次。
再说“猫池”,很多人没见过这玩意,其实就是把大量手机卡集中插进设备里,批量收短信、打电话、注册账号。
一张被截留的实名卡,进了这种设备,就不再是一个普通手机号,而是一个犯罪工厂里的零件。
工信部公布的数据里,截至2025年底,信息通信行业累计核查处置涉诈高风险电话卡近2亿张、互联网账号超4亿个,协助公安机关缴获“猫池”设备21万个,打击非法架设“猫池”设备的犯罪窝点11.7万个。
数字大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几个骗子躲在房间里打电话那么简单,而是一整套黑灰产供应链在和治理体系赛跑。
很多人爱问一句:都实名了,怎么还会被骗?这话听着像质问,真正答案却有点残酷。
实名制管入口,管不了人的贪念;管证件,管不了转卖;管注册动作,管不了后续控制权转移;管平台流程,管不了线下哄骗老人、诱导学生、包装兼职。
一个制度只要落到现实里,就会遇到人性、利益、技术、监管边界这几样东西,骗子最擅长的不是硬撞制度,而是找制度边缘的缝。
你要求实名,他就收实名卡;你要求活体识别,他就合成动态脸;你封电话,他就去社交平台引流;你堵银行卡,他就换虚拟币、跑分平台、地下钱庄。
制度有用,但制度不是神。反诈真正难的地方也在这里。
公安机关可以抓人,法院可以判刑,工信部门可以拦截,银行可以止付,平台可以封号,可只要有人觉得“借卡没事”“刷流水能赚钱”“刷个脸就有佣金”,前端供给就断不干净。
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发布的相关意见,也正是盯着这个问题来打,像非法提供电话卡批量插入设备、批量账号、接码平台、逃避监管这些行为,都要更精准地认定和追责。
方向很清楚,不能只抓最末端的小喽啰,更要打组织者、策划者、骨干和技术服务商。
反诈不是靠某一个按钮解决的事,它像治理一条污染河,光在下游捞垃圾不够,上游排污口也得关,中游运输链也得断,旁边装作没看见的平台和机构也得担责。
对普通人来说,最实在的底线就几条,手机卡、银行卡、支付账户、验证码、人脸视频,任何一个都别外借,别出售,别帮别人“走流程”。
守护老百姓的钱袋子,靠的是法治、技术、平台责任,也靠每个人不贪小利、不借账户、不卖身份。路还长,但方向不能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