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益资讯网

第一次认真读《金瓶梅》,翻到西门庆买官那段,我直接笑出声了。 崇祯本第三十回写

第一次认真读《金瓶梅》,翻到西门庆买官那段,我直接笑出声了。

崇祯本第三十回写得明白:西门庆派来保和吴典恩去东京,给蔡京祝寿,礼单上就一样东西——白银二百两。蔡京当场签发了一张空名告身札付,列衔是“金吾卫衣左所副千户、山东等处提刑所理刑”。说白了,五品副提刑,省公安厅副厅长级别的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二百两银子就搞定了。我当时还在想,这价钱是不是太便宜了。

后来翻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里头记着严嵩倒台时抄出来的一份“卖官价目表”,上面写:“副使、参议,价千金。”省副级实缺才一千两,比西门庆那个官还高半级,价格只多了五倍。但你别忘了,严嵩那是什么段位,他的定价属于顶流权臣的行情。西门庆找蔡京走的是批发价,反而更贴近当时的市场真实价格。

所以你看,买官这事儿,在嘉靖、万历年间不是什么潜规则,它就是明规则。有价有市,童叟无欺。

但我真正觉得这书牛的地方,不是他写了买官,而是他写完了买官之后怎么办。

书里写西门庆上任的排场,那股嘚瑟劲儿我读着都觉得替他烧得慌:

每日骑着大白马,头戴乌纱,身穿五彩洒线揉头狮子补子员领,四指大宽萌金茄楠木带,粉底皂靴,排军喝道,张打着大黑扇,前呼后拥,何止十数人跟随。

排场拉满了,但账你总得算吧?买官花了二百两,日常养排场要烧钱,往上送礼攀关系是个无底洞,这钱从哪来?

兰陵笑笑生马上给了你一份“西门庆官职变现指南”。

第三十四回,有个叫苗青的,伙同贼人杀了自己的主子苗员外,被官府抓了,找到西门庆的伙计递话求情。西门庆开口:“你与他说,送五十两银子来。”到手之后,分了二十两给搭档夏提刑,自己落三十两,人放了。按《大明律·刑律·人命》,“故杀者斩”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但西门庆就当没看见。

这还只是小钱。第四十七回来了笔大的。扬州盐商王四峰被巡抚抓了,托关系找到西门庆,价码直接开到二千两。西门庆一句话递到蔡京府上,“巡抚衙内即行释放”。万历朝的盐法崩坏到什么地步,《明神宗实录》里李汝华的奏疏说得很直白:“盐法之坏,始于官商勾连。”六个字,西门庆拿真金白银给你演了一遍。

从五十两到二千两,他靠权力赚钱的速度,比他那个生药铺的流水快多了。

但最绝的一幕在第四十九回。

西门庆宴请蔡京的干儿子蔡蕴。办了两桌酒,“三牲五鼎”就不止一百两银子,饭后还送上“白银一百两”。当晚安排‌钱树子董娇儿陪侍。第二天蔡蕴走了,董娇儿透了个底,说那位蔡老爷就给了她五两银子。笑笑生什么评论都没加,就一句描写:“拿大钟与蔡御史巡酒,又安排董娇儿陪侍。”

我读到这儿的时候是真服了。他不骂人,不感慨,不站道德高地,就是把事情摆在你面前让你看。

你看着看着,就看出来一个完整的权力寻租链条:蔡京在上头批条子,蔡蕴在中间做人情,西门庆在底下收钱办事。钱可以往上送,也可以往下收,还可以平级互换。这不是某个人烂了,是整个系统在正常运转,烂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你再去翻《明史·奸臣传》,看严世蕃“每宴辄费千金”的记载,就明白西门庆不是特例,他是标本。
还有一件事我想提一下。张居正,大明第一首辅,够硬了吧?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结果自己也会收地方官的“炭敬”“冰敬”。《万历野获编》记他死后抄家的数字:“金二千四百余两,银十万七千余两。”他不是贪官——这话说起来有点讽刺,但在那个环境里,不收这个钱反而不合规矩。

所以张竹坡评《金瓶梅》的时候说了一句特别狠的话,我一直记得。他说别人觉得《金瓶》是淫书,他觉得《金瓶》是一部《史记》。司马迁写的是帝王将相,笑笑生写的是市井恶霸,但写的都是人怎么用权力的故事,只不过一个写的是明面上的恶,一个写的是犄角旮旯里发臭的恶。

西门庆最后怎么死的,你可能知道——纵欲过度,死在潘金莲手上,第七十九回。这个死法我琢磨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用钱买了权,拿权换了更多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和权去喂自己的欲望,最后死在欲望里头。笑笑生没写一句因果报应,他就这么写了,让你自己品。

就这么个死法,你说他是不是真狠。

嘉靖、万历年间的官场现形记,不在奏折里,不在正史里,全藏在西门庆喝过的每一顿酒、批过的每一张条子里头。

金瓶梅 小说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