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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论者认为,诗歌创作贵在抒发真实情感,不宜一味拟古;若专以拟古为能事,便可能导致

有论者认为,诗歌创作贵在抒发真实情感,不宜一味拟古;若专以拟古为能事,便可能导致诗道衰微,使作品流于形式而缺乏性情。由此可见,后世对拟古诗的批评,主要集中于声调重复、情感不足以及古诗本身成就过高、后人难以企及等方面。这些批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传统诗学中尊古卑今的观念,也体现出论者对诗歌真情与主体创造性的重视。
不过,陆机拟古诗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机械模拟。历代学者虽对其多有批评,但亦不乏肯定之论,认为其作品在诗歌史上具有不可忽视的价值。陆机拟古的重要意义,首先在于其较早地确立了拟古创作的范式;其次在于其促使后世对拟古传统与拟古理论进行持续反思。历代论者在比较陆机与江淹拟古诗时,往往进一步牵涉曹植、陶渊明、杜甫、李白、李梦阳、何景明、王世贞等人的创作,由此逐渐形成了中国古代诗歌史上相对完整的拟古传统。
从具体倾向看,陆机拟古多重形似,江淹拟古则较重神似,陶渊明拟古更偏于自抒怀抱。三者分别代表了拟古创作中不同的取径:或重在摹拟古人辞采与声调,或重在把握古人神理与风致,或借古题以寄托自我情怀。正是在这类比较与辨析中,后世拟古理论逐步得到建构。论者普遍认为,拟古不应止于字句规模,而应体会古诗神思,并融入创作者自身的情感与识见;在方法上,可以由形似入手,而最终应通向神似,因为神似较形似更能体现诗歌生命力。同时,拟古还须注意诗体特征与原作风格,既不能全然脱离古题,也不能拘泥于古题而失去自我。
马星翼对此有较为明确的论述。他指出,拟古之作偶尔为之尚可,不宜专门从事。其弊端大体有二:一是拘泥古题而不能自出机杼,二是虽求变化却与题旨相背。他以汉诗《上留田行》为例,指出曹丕、李白皆曾拟作,但各有体貌、各抒胸怀,并不必借古题之名而自限。至于张协《拟四愁》一类作品,若只是勉力模拟字句而稍有偏失,便容易陷入“画虎不成反类狗”的境地。诗歌本以达意为本,若能够充分表达情志,便无须先立古题而后勉强附会;若泥于古题,是一弊;若与题意相背,又是一弊。这一看法并非全盘否定拟古,而是强调拟古应有尺度,应在师古与师心之间取得平衡。
因此,陆机拟古诗批评的意义,不仅在于评价陆机个人创作得失,更在于推动了后世对拟古问题的理论思考。围绕陆机拟古诗,历代论者不断辨析形似与神似、模拟与创新、古题与己意之间的关系,使拟古由单纯的创作现象逐渐上升为具有理论内涵的诗学问题。陆机拟古诗虽有声调重复、情感不够深挚等可议之处,但其在拟古传统形成中的开创性作用不可忽视。正因如此,对陆机拟古诗的批评与接受,构成了中国古代拟古理论建构过程中的重要环节。